陳老先生的藥圃位於山坳之中,四周環繞著鬱鬱蔥蔥的山林,宛如世外桃源一般靜謐。清晨的霧氣瀰漫在山間,彷彿一塊巨大的溼毛巾,將整個世界都擦拭得溼漉漉的,空氣也因此顯得格外清新,透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氣。
周詩雨漫步在這如夢如幻的環境中,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帶著草木香的微風。然而,就在她陶醉於這美妙的自然氣息時,突然一個噴嚏不受控制地打了出來。
一旁的王奕見狀,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早有預料。只見他迅速地從兜裡掏出一片紫蘇葉,輕輕揉碎後,小心翼翼地遞到周詩雨的鼻前。紫蘇葉的清香瞬間撲鼻而來,周詩雨的鼻子被這股香氣刺激得癢癢的,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噴嚏。
“奶奶說這叫‘聞香療法’。”她的指尖帶著露水,蹭得周詩雨鼻尖發癢,“比吃藥溫和,還不苦。”
老人蹲在地裡拔草,竹筐裡的山藥沾著泥,像群剛睡醒的胖娃娃。“小姑娘這體質,得靠養。”他用袖子擦了擦汗,竹筐沿上的紅繩晃了晃,是王奕昨天給系的平安結,“我孫媳婦以前也總胃疼,天天喝我煮的小米粥,現在一頓能吃倆饅頭。”
王奕趕緊掏出小本本,筆尖在“小米粥加炒雞內金”下面畫了波浪線,認真得像在記考研重點。周詩雨蹲在旁邊摘薄荷,指尖被葉片上的絨毛蹭得發癢。王奕突然湊過來,替她摘掉髮間的草屑:“別碰梗,你對那個過敏。”
聲音輕得像怕驚飛蝴蝶。去年她就是碰了薄荷梗,渾身起疹子,王奕揹著她走了三公里山路,紅繩在兩人腕間勒出紅痕,像條不會消失的印記。
中午在老人的木屋吃飯,土灶上的砂鍋咕嘟冒泡。陳老先生往周詩雨碗裡舀了勺山藥粥:“這粥得順時針攪,像揉麵團,越攪越稠,養人。”王奕跟著學,勺子在碗裡畫圈,粥香混著桂花香漫開來,像把溫暖的網,兜住了所有寒意。
下午跟著老人認藥草,王奕的小本本記滿了。“紫蘇要選帶絨毛的,治喘最好。”老人指著葉片背面的細毛,“就像人,看著柔弱,其實有自己的保護層。”周詩雨摸著葉片上的絨毛,突然想起王奕給她編的紅繩,裡面裹著的陳皮和桂花,不也是她的保護層嗎?
暮色漫進藥圃時,王奕坐在竹凳上給她編新紅繩。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紅繩在影子裡繞來繞去,像兩條糾纏的魚。“奶奶說戴這個能安神。”她的指尖有點抖,繩結編得歪歪扭扭,卻在尾端留了個小環,剛好能穿過周詩雨的銀鈴。
周詩雨捏著繩結晃了晃,桂花碎從縫隙裡飄出來,落在王奕手背上。“明天教你認穴位吧。”王奕突然抬頭,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足三里能養胃,我都背熟了。”周詩雨望著她被草葉劃破的指尖,突然想起今早她背藥簍時,簍繩勒出的紅痕,像條勇敢的蚯蚓。
夜裡躺在廂房的竹床上,周詩雨聽見王奕在翻藥書。“找到了,”她的聲音帶著睏意,“紫蘇葉要陰乾,不能曬,不然藥效會跑。”周詩雨摸了摸腕間的新紅繩,突然覺得胃裡暖暖的,王奕的枕頭邊,放著給她準備的夜用哮喘噴霧,瓶身上纏著同款紅繩,像條隱秘的河,把兩人的呼吸連在一起。
窗外傳來蟲鳴,王奕的呼吸漸漸均勻。周詩雨藉著月光看她的睡顏,發現她的眉頭還微微皺著,像在夢裡也在擔心什麼。她輕輕撫平那道褶皺,紅繩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晃了晃,像在說:別怕,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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