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更加陰險。將他為了對抗複雜病情而不得不採用的激進手段，扭曲成“過度醫療”、“浪費資源”和“個人實驗”。這在醫療資源緊張、強調節約和“穩妥”的年代，是非常嚴重的指控。

“所有治療方案調整和藥物使用，均有明確的醫學指徵和病情變化為依據。病歷記錄完整。使用昂貴藥物和改裝裝置，都是在常規治療無效、病人生命垂危的緊急情況下，經過上級醫師同意或默許後實施的挽救措施。目的在於救命，而非其他。如果這被稱為‘過度醫療’或‘浪費’，那麼請問，在生命面前，什麼樣的資源是‘過度’的？難道要因為擔心‘浪費’而見死不救嗎？”陸九思的反問擲地有聲。

“巧言令色！”門口的高大身影似乎有些不耐，“第三個問題：周曉武轉入省院前，你為何極力堅持親自護送？甚至在組織已經明確要求你暫停工作的情況下，仍拒不配合？是否想借此機會，與外界某些人串通，掩蓋你在治療過程中的問題？或者，想對周曉武本人做些什麼？”

這個問題，已經帶上了強烈的陰謀論色彩和人身攻擊意味，暗示他可能想“滅口”或“串供”。陸九思感到一股寒意，對方為了羅織罪名，已經到了不擇手段、毫無底線的地步。

“我堅持護送，是因為我最瞭解周曉武的病情和可能出現的危象，這是對病人生命負責。在接替醫生完全熟悉情況前，我履行職責，是醫生的本分。至於所謂的‘拒不配合’，請出示正式命令。我沒有接到任何禁止我履行醫生基本職責的正式檔案。至於‘串通’、‘掩蓋’、‘做些什麼’，更是無稽之談！周曉武現在省院ICU，有最嚴密的監護和專家團隊，我能做什麼？你們這是在汙衊！”陸九思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提高，但在狂風暴雨的背景音中，依舊顯得剋制。

“汙衊？”高大身影向前逼近一步，溼冷的雨衣幾乎要碰到陸九思，“陸九思，不要以為你懂點醫術，就能矇混過關！我們掌握的情況，比你想象的要多！你私自調閱並可能篡改周曉武的病歷，你與某些來歷不明的境外醫學資料有接觸，你甚至在周曉武遭遇不明投毒後，第一時間不是報警，而是試圖自行處理痕跡……這些行為，如何解釋？！”

調閱篡改病歷？境外資料？自行處理投毒痕跡？一頂頂更大的帽子扣下來，每一條都足以將他打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尤其是“境外”和“投毒”，在敏感時期，足以引發最可怕的聯想。

陸九思的心沉到了谷底。對方不僅羅織罪名，還在試圖將他與“敵特”、“破壞”等最嚴重的政治標籤掛鉤。這是要徹底毀滅他，不留任何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對方逼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沒有調閱篡改病歷，病歷在病案室，有據可查。我接觸的醫學資料，均為公開發行的國內外期刊，旨在提高醫術，服務於民。至於投毒事件，我發現異常後第一時間通知了醫院領導和在場的部隊同志，並由他們報警處理，整個過程有多人見證。你們所說的‘自行處理痕跡’，純屬捏造。”

他的回答清晰、簡潔、有力，沒有任何閃爍其詞。他知道，在這種高壓下，任何一絲猶豫或解釋過多，都可能被抓住把柄。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高大身影的聲音更冷，“我們會找到證據的。在你徹底交代問題之前，你將繼續留在這裡，好好反省。希望下次見面時，你能端正態度。”

說完，他對身後那個尖細聲音示意了一下。兩人不再多言，高大身影退出門外，消失在瓢潑大雨中。尖細聲音的人則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陸九思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警告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後也轉身離去，並重新從外面帶上了那扇被撞壞的門鎖——雖然鎖已經壞了，但門被用力關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風雨聲重新成為主導，但倉庫內的空氣，卻比之前更加凝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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