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十幾分鍾,小路的另一頭傳來腳步聲,還有一個年輕人哼著不成調的革命歌曲的聲音。
陳江河精神一振,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舊軍裝、皮膚黝黑、身材結實的年輕男知青扛著把鐵鍬走了過來,正是趙衛東。他看起來大大咧咧,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過陳江河,微微點了點頭。
陳江河會意,等他走近到身邊時,像是隨意搭話般開口:“是趙衛東同志吧?收工了?”
趙衛東停下腳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啊,陳大夫,您這是……採藥回來?”他的目光落在陳江河的揹簍上。
“嗯,採了點夏枯草。”陳江河說著,手伸進揹簍,像是要拿出什麼東西,實則將上面蓋著的夏枯草撥開一角,露出了底下那幾個乾淨的布包。
趙衛東湊近一步,目光快速在布包上掃過,手指極其隱秘地在一個布包上按了按,感受了一下里面三七片的質地。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陳大夫真是辛苦。”趙衛東聲音不高,語速正常,彷彿在閒聊,“我舅舅前陣子還唸叨,說現在好些藥材供應不上,廠裡也難。要是都能像陳大夫您這樣,採到些好藥材,那就好了。”
他這話聽著像是隨口抱怨,實則點明瞭需求和渠道。
陳江河心中明瞭,介面道:“是啊,好藥材難尋。我也是運氣好,偶爾碰到一點。”他說著,將那幾個布包迅速取出,塞進了趙衛東掛在鐵鍬把上的、同樣是半空的帆布包裡。整個過程不到兩秒,被兩人的身體和揹簍巧妙地遮擋著。
趙衛東掂了掂帆布包的重量,臉上笑容不變,手卻迅速伸進自己的褲子口袋,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捆著的什麼東西,藉著遞煙的動作(雖然他根本沒煙),塞到了陳江河手裡。
“謝了陳大夫,回頭有空再聊,我得趕緊回去吃飯了,餓死了!”趙衛東說完,扛起鐵鍬,繼續哼著歌,晃晃悠悠地走了,整個過程自然得如同尋常路遇寒暄。
陳江河握著手心裡那捲東西,能感覺到是紙幣,厚度似乎還可以。他沒有立刻檢視,將手揣進褲兜,揹著那點掩人耳目的夏枯草,也轉身朝著衛生所走去。
腳步看似平穩,後背卻已經驚出了一層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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