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嶺的雪,似乎比別處更重,更密。不是那種輕盈的飄灑,而是沉甸甸的、被風裹挾著、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刃般橫著切割過來,打在臉上生疼。天色昏暗如鉛,分不清是傍晚還是風雪提前帶來的夜幕。能見度低得可怕,幾步之外,便只剩下混沌的白。
林念薇攙扶著沈清晏,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雪地裡跋涉。每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將腿從雪窩裡拔出來,再深深陷進下一個。她的體力剛剛被那奇異的“血引”之法強行喚醒,如同被透支的油燈添了最後一勺油,光亮雖起,卻也知道油盡燈枯只在轉瞬之間。而沈清晏,因失血過多,身體發冷,腳步虛浮得厲害,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肩上,每走一步,他的呼吸都帶著壓抑的喘息。
風雪迷眼,方向全靠指北針和腦海中那幅簡陋的地圖維繫。林念薇努力辨認著前方模糊的地形輪廓——地圖上標註的黑石嶺,以陡峭嶙峋的黑色岩石著稱,此刻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只偶爾在狂風吹開雪幕的剎那,露出下方猙獰如獸齒的、暗沉如鐵的山石稜角。
“前面……好像有片林子……”林念薇眯著眼,透過風雪,隱約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片比周圍山影更濃重的、起伏不平的黑色輪廓,像是被雪壓彎的密林,“地圖上標了,黑石嶺北坡有一小片老松林,穿過去,後面就是伐木道的起點。”
她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碎,帶著喘息。
沈清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將身體的重量稍稍從她肩上移開一點,試圖自己走穩,卻一個踉蹌,林念薇連忙用力撐住他。
“別逞強。”她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儲存體力,前面的林子可能更不好走。”
沈清晏沒再堅持,只是將手臂從她肩上拿下,改為互相攙扶,藉著她提供的支撐,一步步向前挪動。
終於,他們靠近了那片林子。果然是一片老松林,樹木高大粗壯,樹冠上壓著厚厚的雪,如同無數沉默的白色巨人。松針大多已經枯黃,但密集的樹幹和枝椏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裡面的風雪明顯小了許多,光線也更暗,空氣裡瀰漫著松脂和積雪的清冷氣息。
踏入林子的瞬間,風聲驟然減弱,只剩下雪花從樹冠縫隙間簌簌落下的細碎聲響。腳下是鬆軟厚實的、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松針和落葉,被雪覆蓋後,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在這裡……稍微歇一下……”林念薇喘著氣,扶著一棵粗大的松樹幹,幾乎要癱軟下去。剛才那段路,幾乎耗光了她被強行激發出來的所有力氣。沈清晏也靠在一棵樹旁,胸膛劇烈起伏,臉色在昏暗的林間光線裡,白得如同地上的雪。
兩人倚著樹幹,劇烈喘息。寒冷如同附骨之蛆,迅速鑽進溼透的衣物和疲憊的身體。林念薇從懷裡摸出水壺,裡面還有一點未融化的雪,她小心地抿了一口,冰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清醒。她將水壺遞給沈清晏。
沈清晏接過,也只喝了一小口,便將水壺還給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松林裡並非絕對安全,積雪可能掩蓋陷阱或獸穴,黑暗中也可能隱藏著別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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