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雄仰面躺在血泊中，渙散無神的眼睛無力地望著被火光染紅的夜空，又艱難地、一點點轉向王璟若，嘴唇劇烈地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詛咒的話，或是遺言，或是回憶往昔的輝煌，可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聲音。

鮮血不斷從他口鼻和斷肩處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破碎的青石地面，匯聚成一小灘，還在不斷擴大。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寒冷和黑暗從四肢百骸蔓延向心髒。

他知道自己完了。縱橫天下數十載，兇名可止小兒夜啼的瘋魔刀蓋世雄，今日竟要死在這洛陽皇宮，死在一個後輩手中，死得如此悽慘狼狽，斷臂碎胸，血流殆盡。無盡的怨恨、不甘、恐懼，還有一絲遲來的、對一生殺戮的茫然與空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最後的意識。

他看向王璟若的眼神，最終定格為一種極致的、凝固的怨毒，彷彿要用這最後的目光將對方拖入地獄。隨即，那怨毒之中，又閃過一絲狠絕與瘋狂。他蓋世雄，可以戰死，可以被殺，但絕不能像條死狗一樣躺在這裡，等待對手的最終裁決或羞辱！更不能乞求饒命！他是瘋魔刀！是宗師！要有宗師的死法！

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氣力與意志，蓋世雄那完好的左手，猛地、顫抖著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凝聚起體內最後一絲微弱的、卻凌厲無比的真氣，對著自己的心口膻中穴——那個剛剛被王璟若重掌擊中的位置——狠狠地戳了下去！

“噗！”

微不可聞的一聲輕響，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蓋世雄身體劇烈地、最後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徹底渙散、凝固，抬起的左手無力地垂落，砸在血泊中，濺起幾點血花。嘴角，卻彷彿極其艱難地、扭曲地勾起了一絲解脫般的、混合著瘋狂與嘲弄的弧度。

自斷心脈，一代刀魔，六大宗師之一，瘋魔刀蓋世雄，於此夜，殞命紫宸殿前，血染宮闕。

王璟若靜靜地看了蓋世雄的屍體片刻，確認其生機徹底斷絕後才安下心來。血飲刀上的鮮血，順著刀尖緩緩滴落，融入地面的血泊之中，悄無聲息。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感到一陣虛脫般的乏力襲來，但他強撐著，沒有倒下。終於，他做到了，報了嶽行這仇，也報了自己丹田盡碎之恨。

遠處，林安南與蕭不義那令人心悸的元氣碰撞聲、拳掌交擊聲依舊如同悶雷般不絕傳來，似乎更加激烈了。而皇宮深處，隱隱傳來雪狼衛行動時的細微破風聲、短促的金鐵交鳴以及驚恐的呼喊聲，顯然搜捕與清除行動正在關鍵處。

夜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與煙火氣。王璟若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從震撼與驚駭中逐漸回過神來的將士們——廣勝軍將士們眼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而殘餘的禁軍則面如土色，許多人已經放下了兵器，跪伏在地。最終，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依舊被金色拳影與青色氣旋籠罩、激戰正酣、彷彿自成一方天地的另一處戰場。那裡的戰鬥，似乎也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蓋世雄自絕心脈、氣絕身亡的瞬間，那一直籠罩在戰場邊緣、屬於一代刀魔的暴戾狂躁氣息，如同被掐滅的燭火般驟然消失。對於尋常武人而言，或許只是覺得心頭一鬆，那股令人心煩意亂、氣血浮躁的無形壓力褪去了。但對於同處“見天地”境界、精神感知已能敏銳捕捉周遭元氣與生靈氣息微妙變化的林安南與蕭不義而言，這變化不啻於黑夜中一盞碩大的燈籠驟然熄滅，清晰得刺目。

正與林安南戰至酣處、拳掌翻飛引動風雷的蕭不義，心頭猛地一凜！他雖全神貫注於眼前的強敵，但宗師級別的靈覺依舊讓他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另一處戰場的大致情況。蓋世雄那熟悉的、充滿毀滅與瘋狂意味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就在方才，那氣息還如同暴風雨般狂亂洶湧，雖然隱約透出頹勢與混亂，卻依舊強大而堅韌，代表著一位老牌宗師的頑強生命力。可就在這一剎那，那股氣息毫無徵兆地、徹底地消失了！不是減弱，不是隱匿，而是如同被抹去一般，戛然而止，歸於永恆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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