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派出的使者,更是命運多舛。要麼在途中被元行欽或其他人派出的騎兵截殺,屍骨無存,奏表被毀;要麼其千辛萬苦、九死一生送達洛陽的奏表,根本到不了李存義的面前,直接被劉玉娘、景進等人扣下,他們粗略一看,便輕蔑地扔進火盆,付之一炬,化作一縷青煙。
“哼,李昭死到臨頭,還敢巧言令色,試圖欺瞞聖聽!”景進捏著尖細的嗓子,冷笑著對劉玉娘說。
“娘娘,此等逆臣,陛下已下決心調集兵馬討伐,他的這些狡辯之詞,看了只會汙了聖目,亂了聖心,不如燒了乾淨,也免得陛下煩憂。”此時逃回洛陽的焦彥賓也在一旁諂媚地附和,臉上盡是討好之色。
在劉玉娘等人的刻意封鎖、歪曲渲染和元行欽那份“確鑿”的誣告奏章影響下,李存義得到的所有資訊,全是證明李昭已然造反的“鐵證”——“與趙在禮把臂入城”、“受叛軍擁戴”、“欲稱帝河北”、“派牙將誘騙元行欽”……
“反了!果然反了!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李存義在洛陽宮中,氣得渾身發抖,將那些所謂的“罪證”狠狠摔在地上,還用腳猛踩,面目猙獰,“先帝與朕待他不薄,授以顯爵,委以重任,他竟敢如此!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朕必將其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
劉玉娘在一旁假意垂淚,實則心中暗喜,趁機火上澆油:“陛下,臣妾早就說過,此人心懷叵測,與那王璟若乃一丘之貉……如今此賊公然造反,難保與那“稱病”在家的王璟若沒有關係,一旦二人內外勾結,這洛陽……可如何是好?再加之鄴都亂事未平,李昭又公然舉叛旗,這河北半壁,眼看就要……陛下,需速作決斷,一面調集天下兵馬,共討逆賊!一面加緊洛陽防備,以防有宵小作亂!否則一旦事變,則社稷難安,國將不國啊!”
李存義聽到劉玉妨這番說辭,心中憤懣之意更濃,沉思良久之後這才抬頭吩咐道:“傳朕旨意,調幽州高行義、雲州楊興業並定、鎮二州兵馬南下平叛,定要將眾叛賊盡數誅殺。同時,立即命禁軍去往李昭府中,將府中眾人緝拿下獄,待平叛之後一併問斬!”
說到這裡,他又停頓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對一旁的景進吩咐道:“派些人手,好生看住晉王和王璟若,但有異動,格殺勿論!”
當李昭在魏縣,陸續接到派出的使者或被截殺、或無功而返、甚至確知自己的奏表根本未能上達天聽的訊息時,他心中那最後一點對朝廷、對皇帝的幻想,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絕望和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產生的、混合著巨大憤怒、無邊悲哀與破釜沉舟決心的複雜情緒。
軍帳內,燈火搖曳不定,映照著他那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面容。他望著案几上那幾封證明他所有申訴之路都已徹底被阻斷的密報,久久沉默不語,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冰冷雕像,只有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身軀,顯露出其內心正承受著何等劇烈的煎熬。
而此時一直按劍侍立在一旁的石敬塘,看著李昭痛苦掙扎的樣子,知道最後的時機已經成熟。他的語氣變得激昂無比,帶著一種破釜沉舟、不容置疑的決絕,打破了帳中死寂:
“大人!事已至此,山窮水盡,您還在猶豫什麼?!還要對這昏聵透頂的朝廷、對這忠奸不分的皇帝,抱有何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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