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若默然片刻，他理解孟知祥的擔憂。郭崇韜之功、之冤，天下皆知。他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郭公忠貞體國，不幸為奸人所害，天下共憤。陛下……陛下亦是一時受矇蔽。如今蜀亂已平，真相終有大白於天下之日。孟節使鎮守西川，責任重大，當以安定地方、撫卹軍民為要。只要我等臣子一心為公，恪盡職守，朝廷……必不會辜負忠良。”

他沒有直接批評李存義，也沒有做出任何不切實際的保證，但話語中對“真相大白”的暗示以及對“恪盡職守”的強調，稍稍緩解了孟知祥心中的部分焦慮。孟知祥知道，有些話只能點到為止，他感激地看了王璟若一眼，順勢將話題轉回拜火教。

“大人所言甚是，是下官失態了。”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雙手呈上，“這是下官在成都期間，暗中派人清查所得，以及一些被捕教眾的口供彙總。雖未能窺其全貌，但亦可略見此教之猖獗。”

謝明君接過卷宗，展開遞到王璟若面前。王璟若目光沉靜地掃過上面的內容，上面詳細羅列了拜火教在成都、綿州、漢州等地的部分秘密據點、一些中層頭目的化名與特徵、以及他們利用災荒、斂財、傳播邪說控制信眾的種種手段。

孟知祥在一旁補充解釋道：“據擒獲的幾名頭目交代，拜火教在蜀中勢力龐大，結構嚴密。最高為教主韋一江，此人武藝非凡，恐怕已經踏足宗師之境，行動更是神秘莫測。其下設有左右二使，左使鄭三，主要負責蜀中內部事務，發展教徒，聚斂錢財，勢力盤根錯節；右使張紫氤，則更側重於對外，尤其是與別處教眾的聯絡，乃是韋一江座下最為倚重之人，至於其行蹤更是詭秘難尋。”

“韋一江、張紫氤……”王璟若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看向了旁邊的林安南。林安南此刻也微微皺眉，他從王璟若口中早已得知了韋一江這號人物的存在，更因其使計害死李明誠之事，而對這個曾經在中原聲名不顯的邪教教主頗為忌憚。

“不錯，”孟知祥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據其中兩名頭目供認，韋一江當年自塞北歸來後似乎身受重傷，這幾年中都是龜縮在總壇之中療傷，甚少露面，恐怕實力大為折損。此前我等大軍攻蜀，聲勢浩大，韋一江自知難以正面抗衡，為保全拜火教核心力量，早在康延孝叛亂之前，就已秘密率領半數忠心耿耿的精銳教眾以及右使張紫氤，向西遁入吐蕃境內，意圖依託外邦，徐圖再起。如今留在蜀中興風作浪的，多是左使鄭三麾下的勢力，以及各地分部來不及撤離、或奉命潛伏下來的餘孽。如今鄭三伏誅，這些人群龍無首，正是清剿的大好時機！”

王璟若微微頷首，至此，拜火教在蜀中的勢力輪廓已然清晰：教主重傷遠遁，右使隨行，左使斃命，整個組織陷入癱瘓和混亂。

“樹倒猢猻散，然潛藏暗處之毒蛇，猶需警惕。”王璟若沉吟道，“這些餘孽雖失首腦，但熟悉地形，潛伏甚深，若不清剿乾淨，假以時日，必成心腹之患。”

“大人明鑑！”孟知祥立刻表示贊同，隨即面露難色，“只是……下官麾下兵力，既要鎮守成都等重鎮，又要分兵安撫新附各州，實在捉襟見肘，難以對分散各處的拜火教餘孽進行有效清剿。故而，厚顏懇請大人，能否……”

王璟若明白他的意思，未等他說完，便對侍立一旁的杜厚朴道：“老杜，傳令各營。在休整補充之餘，分派兵馬，全力協助孟節使，對劍州、綿州、漢州及周邊拜火教活動猖獗之區域，進行拉網式清剿！首要目標是搗毀其已知據點，擒拿或格殺其頭目，解救被裹挾的百姓。遇有抵抗，不必留情！”

“末將遵命！”杜厚朴抱拳領命，聲音洪亮，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常春夫婦的血仇，劍州攻防戰的慘烈，都與這拜火教脫不了干係。

“多謝大人！如此，蜀中可定矣！”孟知祥大喜過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有了王璟若這支百戰精銳的協助，肅清拜火教餘孽之事，便有了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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