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雲卻並未退回,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王璟若身後面容沉靜、並無半點動容、幾乎隱沒在將領群中的費聽拓山,忽然開口道:“父汗,王大人,適才聽聞需遣精銳之士,潛入敵境偵察石堡城虛實。女兒不才,自幼習練騎射,亦通吐蕃語,熟悉青海湖周邊地理。願請命前往,扮作商旅或游牧女子,混入敵境,以為大軍耳目!”
此言一齣,帳內頓時一靜。仁美可汗臉色一沉,呵斥道:“胡鬧!此乃軍國大事,兇險萬分,豈是你一個女兒家能夠摻和的?速速退下!”
阿史那雲卻倔強地揚起頭:“父汗!女兒雖是女子,卻也知家園危難,人人有責!石堡城天險,強攻難下,正需詳實情報。女兒自信有能力完成此事,總好過讓不熟悉地理人情的將士盲目涉險!”
“你!”仁美可汗氣得鬍鬚微顫。
王璟若見狀,溫言道:“公主殿下勇氣可嘉,忠義之心令人動容。然偵察敵情,非同小可,需得經驗豐富、身手敏捷、且善於偽裝潛伏之專業人士。稍有差池,非但自身難保,亦會打草驚蛇,誤了大局。”他的目光轉向費聽拓山,意思不言而喻。
阿史那雲順著王璟若的目光,也盯住了費聽拓山。她早就注意到這個沉默寡言、氣息沉凝如山的漢子,此刻見王璟若明顯屬意於他,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頓時被激起。她向前幾步,走到費聽拓山面前,上下打量著他,朗聲道:“王大人所言的專業人士,便是這位將軍麼?不知將軍有何過人之處,能當此重任?小女子阿史那雲,願向將軍討教幾招,若將軍勝了,小女子自然心服口服,不再多言;若小女子僥倖……還請將軍將此行機會相讓!如何?”她這話雖是對費聽拓山說,目光卻瞟向王璟若,帶著挑戰的意味。
帳內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仁美可汗面露尷尬,欲再喝止。王璟若卻抬手示意他稍安,看向費聽拓山,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費聽拓山原本眼觀鼻、鼻觀心,此刻緩緩抬起眼皮,看向眼前這位明媚如火、大膽倔強的回鶻公主。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既無被冒犯的惱怒,也無輕視之意,只是淡淡道:“公主殿下,軍旅之中,非是兒戲較量之所。偵察重任,主將自有安排。”
阿史那雲豈肯罷休,挑眉道:“怎麼?將軍是怕輸給我一個女子,面上無光,還是自覺藝業不精,不敢應戰?若連我都勝不過,又如何能深入虎穴、探得敵情?”她話語犀利,步步緊逼。
仁美可汗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沉聲道:“雲兒,休得放肆!這位將軍乃是王樞密麾下大將,豈容你……”
“可汗勿怪。”王璟若忽然開口,打斷了仁美可汗,臉上露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公主既有此意,切磋一二,點到即止,也無不可。費聽師兄,你便與公主殿下過幾招,讓公主殿下知曉,軍中專司此道者,所需究竟是何等能耐。”他深知費聽拓山的本事,也看出阿史那雲性情剛烈,不讓她親眼見識一下,恐怕難以心服,日後或許還會另生事端。
費聽拓山聞言,不再多言,只是對王璟若微微躬身:“遵命。”隨即踏步出列,走到帳中稍開闊處,向阿史那雲抱拳:“公主殿下,請。”
阿史那雲眼中閃過興奮與鬥志,她利落地將礙事的紗衣和外袍脫下,交給侍女,露出裡面緊身的茜紅色勁裝,更顯身姿矯健。她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擺出一個回鶻摔跤與刀術結合般的起手式,喝道:“將軍小心了!”話音未落,嬌健的身影已如箭矢般射出,右手並指如刀,直戳費聽拓山肋下,左手則隱蔽地扣向其手腕,竟是擒拿與點穴並用的精妙手法,顯然得過名家指點,非是花拳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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