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生死。”
這五個字砸在秦羽心口時,像五道炸雷滾過沉寂的荒原,震得他渾身血液都驟然沸燙。他猛地從冰冷的青石板上撐起身子,指節攥得發白,視線死死釘在青衫客隱沒的那片暗影裡——那裡只剩夜風捲著枯葉簌簌掠過,可那聲音裡的每一個字,都成了鉤在他心尖的索。福伯還活著?還是已成了青衫客口中待價而沽的“籌碼”?這人知曉真相,卻要用它換自己孤身赴三里外的土地廟?
驚濤駭浪般的情緒撞得他幾乎窒息:希望是浮木,恐懼是暗流,急切像燒紅的鐵烙在喉間——可等這陣眩暈退去,冰涼的理智才順著脊樑爬上來。獨自出府?避開國公府裡密如蛛網的耳目,穿過三里長街到那荒僻的土地廟?他連這偏院的角門都難踏出半步,如何闖過那些佩刀帶甲的護院、暗處窺伺的眼線?
可那餌太誘人了。福伯的訊息,是他連性命都能押上的賭本。
青衫客走後,秦羽在原地坐到晨曦洇透窗紙。直到簷角的銅鈴被風搖出細碎的響,他才拖著發僵的腿回了廂房,卻毫無睡意——指尖撫過短匕冷冽的刃口時,那寒意像針,刺得他混沌的神思驟然清明。
逃避和畏縮是等死,他得掙出一條路。
糙紙在案上攤開,炭條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他勾出鎮國公府的輪廓:偏院的槐樹冠是墨點,主院的飛簷是折線,各角門的守衛輪崗時間、護院巡邏的路線,都被他用炭痕標在邊緣——這些一半是福伯從前閒聊時漏的口風,一半是他爬在槐樹上數過的更漏,剩下的,是賭上“廢柴嫡子”身份的推測:沒人會對一個無權無勢的少年多費心神,那些巡邏的間隙、牆角的盲區,或許正是他的生路。
他攥著炭條的指節泛白:劣勢是身量單薄、府外地形全然陌生;可優勢呢?青衫客教的潛行術能讓他融在陰影裡,“筆友”或許藏著他不知道的資訊,更要緊的是——沒人會信一個被棄如敝屣的少年,敢在國公府的眼皮底下“逃籠”。
計劃的骨血,是“藏”與“快”。他不能走角門,得找無人問津的路:是通往後廚的排水溝?還是西牆根那處被雜物掩住的狗洞?或是廢馬廄旁年久失修的矮牆?
接下來兩日,秦羽的日子成了上了弦的箭。他不再是被動練那潛行圖,而是把偏院的每一寸陰影都踩了一遍:廊柱後能藏多久不被巡邏的護院察覺?槐樹枝椏的承重力夠不夠託他蹲半個時辰?甚至連風吹動窗欞的聲響,他都能辨出是“無人”還是“有人靠近”。
他在腦中預演了百遍:若是撞見護院,是貼牆裝做夜起的僕役,還是滾進花壇的灌木裡?若是遇到惡犬,短匕能不能快過犬吠?他連飲食都掐著時辰:白日只吃半飽,留著子夜的精力;睡前用冷水擦臉,逼自己在睏意裡保持警醒。
暗格裡的紙條也換了新的——沒有字,只畫了個向西的箭頭,旁側標著“子時”。這是給“筆友”的試探:對方是否知道青衫客的計劃?能否透一點西院的守衛排布?
可暗格空了三日。那沉默像一層灰,蒙在秦羽心上:是“筆友”遭了變故,還是不齒他這鋌而走險的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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