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線停在那裡之後,那些人影開始往回走。不是因為他們走完了,是因為他們知道,有些路不需要走完。有些線不需要找到盡頭。有些眠,不需要醒來。
曦站在圓心,看著他們回來。一個一個地,沿著那些線走回來。爺爺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很慢,比以前慢。不是因為累了,是因為他在想。在想眠,在想那條線,在想那些走不完的路。
“你在想什麼?”曦問。爺爺停下腳步,看著他。“在想眠。”曦點頭。“想他什麼?”爺爺指向那條線的方向。“想他走到哪裡了。”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條線還在那裡,在所有人走到的盡頭,在眠消失的地方。“他走到他自己那裡了。”爺爺愣住了。“他自己那裡?”曦點頭。“眠怕醒不來。現在他不用醒了。他在他自己那裡,在永遠睡著的地方。”
爺爺的眼淚流了下來。但他沒有哭出聲。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線的方向,看著眠走到的地方。
那些人影一個一個地走回來。巖罡走回來的時候,腳底還有那塊石頭的印子。風矢走回來的時候,脖子還有抬頭看路的酸。小拾走回來的時候,手背還有擦汗時的涼。他們走過了眠走過的路,踩過了眠踩過的腳印,看到了眠看到的那片空。那片空裡什麼都沒有,但他們知道,眠在那裡。
“他在那裡。”巖罡說。曦點頭。“他在那裡。”巖罡看著他。“他冷嗎?”曦搖頭。“不冷。”巖罡看著他。“他怕嗎?”曦搖頭。“不怕。”巖罡看著他。“他一個人嗎?”曦指向那條線。“那裡有他的線。有他走過的路。有他踩過的腳印。有——”他頓了頓,“我們記得他的地方。”
巖罡的眼淚流了下來。但他沒有哭出聲。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線的方向,看著眠不冷也不怕的地方。
那些人影都回來了。所有的影也都回來了。他們站在圓心周圍,看著那條線的方向。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想著,記著。
曦站在那裡,握著所有的線。他的手裡有爺爺的線,巖罡的線,風矢的線,所有人的線。只有眠的線不在他手裡。那條線在很遠的地方,在眠消失的地方,在所有路盡頭。
“你會去嗎?”反的聲音很輕。曦搖頭。“不去。”反看著他。“為什麼?”曦指向那些人影。“因為他們在這裡。因為我要在這裡,等他們回來。因為——”他頓了頓,“我是留下的人。”
反沉默了。他看著曦,看著這個從白中走出來的孩子。他在這裡,在圓心,在所有人影回來的地方。他不去追眠,因為他要在這裡,等那些還會回來的人,等那些還會走的路,等那些還會開始的眠。
那些人影開始走了。不是往回走,是往前走。沿著那些還沒有走過的路,沿著那些還沒有踩過的腳印,沿著那些還沒有找到的眠。他們知道,眠在前面。在那些路的盡頭,在那些腳印的前面,在那些還沒有被找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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