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第592章 白水窪(2)
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_第592章 白水窪(2)

王飛看見了,沒有轉頭,也沒有說話。他把手裡那一半餅放在石板上,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樟樹葉子。風吹得葉子嘩啦啦翻動,光斑在兩個人身上跳來跳去。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我哥說,你爸當年在白水窪畫地形圖的時候,每畫完一張,就在背面寫一行字。我哥那會兒小,不識字,只記得那些字寫得又細又密,一張紙上寫得滿滿的。後來你爸走了,周嬸把那些畫都收起來了,一張沒留——除了埋在白楊樹底下的那一份。

麗媚把餅擱在膝蓋上,用指腹把鐵皮盒子上的那滴淚抹掉了。眼淚走了以後,她覺得眼眶裡空空的,像風吹過一道乾涸的河床。周嬸昨天跟我說了,那個牛皮紙信封裡,是我爸留給我的。

你想不想開啟看看?王飛問。

麗媚低頭看著鐵皮盒子。搭扣扣著,銅的,在樹蔭底下泛著幽暗的光。她把手指擱在搭扣上,撥了一下,咔噠,搭扣彈開了。她掀開盒蓋,牛皮紙信封躺在裡面,邊緣泛黃,摺痕處發白,像被反覆開啟又折上過。她抽出信封,封口折了三折,沒有封蠟,沒有火漆。她把折口展開,從裡面抽出一沓紙。

紙是那種極薄極韌的毛邊紙,泛著暖調的米黃色,摸上去微微絨手。第一張紙上畫著一幅地圖——白水窪的地形圖。山樑用細密的短線標出走向,溝谷用虛線,村莊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旁邊用極工整的小楷寫著白水窪三個字。周寡婦的屋子在圓圈北邊偏東的位置,畫了一個正方形,旁邊注了一個字。

地圖下方的空白處,有一行字,筆跡瘦硬,筆畫收尾處微微帶鉤:

白水窪西南行三十里,舊官道折而南,道旁有古樟一株,枝幹橫出如人臂。過樟樹見石板橋,橋西第三戶,門朝東,院內石磨一座。此即吾寄居處。

麗媚的手指在吾寄居處四個字上停了一下。她沒有往下翻,把地圖摺好放回信封,又把信封放回鐵皮盒子,蓋上蓋,搭扣咔噠扣上。她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手指合上蓋子的時候在盒面上多停了一瞬。

不看了?王飛問。

路上慢慢看。麗媚把鐵皮盒子重新背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趁日頭還沒偏西。

王飛把沒吃完的餅收起來塞回挎包,竹筒擰緊了掛回肩上。他站起來的時候腿蹲麻了,齜牙咧嘴地跺了兩下腳,又恢復了平常那個不緊不慢的步子。兩個人從樟樹底下走出來,重新上了舊官道。

接下來一段路是平緩的下坡,官道的石板被多年的車轍碾出兩道深溝,溝底積了細細的黃土。路邊的田裡種著玉米,稈子已經長得比人高了,葉子又寬又長,風一吹就唰啦啦地響。再往前走,田裡換成了豆角架子,竹竿搭的三角架一排排立著,架上的藤蔓綠油油的爬滿了。

快到了。王飛說,看見那座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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