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像一塊融入夜色的石頭,貼著冰冷的巖壁緩慢移動。通道並非全然漆黑,遠處零星的火把插在壁上,投下搖曳昏黃的光暈,也將交錯嶙峋的陰影拉得鬼魅般狹長。他避著光,專挑最暗的角落走。寒風如刀,刮過崖壁間的縫隙,發出時而尖銳時而嗚咽的怪響,正好掩蓋了他極輕的腳步聲。
按照記憶中監工驅使取水的路線,他向著冰河上游摸去。黑石崖的底層結構比他想象的更復雜,岔道如同迷宮,許多狹窄的縫隙看起來僅容一人側身透過,深處黑得令人心悸。有些地方散發著濃重的尿臊和黴腐氣味,顯然是更隱蔽的排洩或堆放廢物之所。他儘量繞開這些區域,但不可避免的,一些汙穢的泥漿還是浸透了他破舊的草鞋,寒意針一樣刺入腳底。
越往上游走,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少,天然巖洞的特徵越明顯。冰河的水聲變得清晰,那是一種沉悶的、被厚冰層壓抑住的隆隆聲響,從腳下深處傳來。空氣也愈發潮溼陰冷,巖壁上凝結著厚厚的白霜。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較為開闊的彎口。河道在這裡拐了一個急彎,水流衝擊巖壁的聲音更加明顯。彎口內側,背風處,隱約可見一片被踩踏得相對平整的地面,散落著幾個破舊的木桶和一段斷裂的繩索——這裡應該就是日常取水點之一。但栓柱的目標不是這裡。他記得麗媚轉述的那個詞:“河灣……老地方。”取水點是明面上的,所謂“老地方”,必定更隱蔽。
他屏息觀察。取水點附近並無看守,這個時辰,所有人都龜縮在各自的洞穴裡苦熬寒夜。他的目光掠過冰封的河面,投向彎口外側、河道轉向更深崖壁下方的黑暗處。那裡似乎有一條被陰影完全吞噬的窄徑,通往河灣另一側。
栓柱耐心等了片刻,確認周圍只有風聲水聲,才像壁虎般滑下取水點的緩坡,踩著河岸邊滑溜的冰碴,向那條窄徑摸去。
窄徑確實存在,是崖壁與冰河之間一條天然形成的裂縫,勉強可容一人通行。裡面更加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栓柱只能用手摸索著冰冷粗糙的巖壁,側著身子,一點點向內挪動。寒氣刺骨,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僵了,但懷中的皮水囊卻似乎傳來一絲詭異的微溫,又或者只是幻覺。
大約深入了十幾丈,裂縫驟然變寬,形成一個不大的、被高聳崖壁環抱的死角。這裡完全避風,卻奇異地並不比外面暖和,反而有種停滯的、沉鬱的冰冷。地面不再是天然的岩石,明顯被打掃過,雖仍有碎冰,卻平整了許多。
栓柱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他看見角落的巖壁下,堆著幾個陶罐,樣式與麗媚在藥窩子描述的有些相似,但更大。旁邊還有幾個用油布遮蓋的物件,形狀不規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濃重的土腥氣、某種淡淡的甜腥,還有一絲……極微弱的、類似藥窩子粉末的溼鏽味。
這裡就是“老地方”?一個隱蔽的交接點?
他小心翼翼靠近那些陶罐,輕輕揭開一個罐口的封泥。裡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麼,但那股甜腥氣更濃了。他又檢視油布下的東西——是幾件破損的舊工具,鎬頭、鐵鍬,刃口都有嚴重磨損和暗色汙漬。其中一把短柄鍬上,沾著的泥土顏色發暗發紅,與黑石崖常見的灰黑色岩土迥異。
栓柱的心跳加快了。他想起下層黑牢裡那“刮擦”和“挖東西”的聲音。這些工具,還有這特殊的泥土……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碎冰被踩動的“喀嚓”聲從裂縫入口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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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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