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崖的第一夜,就在這壓抑、寒冷和瀰漫的不安中降臨。送來的“稀的”,是渾濁的、漂著幾片不知名野菜的糊糊,勉強果腹。洞穴裡沒有燈,只有灶坑裡幾塊撿來的耐燒樹根發出微弱的光和熱。
王飛在後半夜發起了高燒,囈語不斷,渾身滾燙。麗媚急得直掉眼淚,用僅剩的布巾蘸著雪化成的冷水,一遍遍給他擦拭。栓柱和大牛輪換著守在那扇薄薄的木門後,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無法辨明來源的細微動靜。
凌晨時分,王飛的燒奇蹟般地退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穩。刀疤臉在天矇矇亮時出現,丟下小半袋更粗糲的炒麵和一瓦罐冰水,瞥了一眼王飛,冷冷道:“三爺說了,晚點會有人來看看傷。在這之前,別讓他死了。”
看傷的人直到午後才來。是個乾瘦的老頭,佝僂著背,眼睛混濁,身上一股濃烈的草藥和別的什麼東西混合的怪味。他檢查王飛傷口的手法粗糙但利落,翻了翻眼皮,又捏開嘴看了看舌苔。
“熱毒入裡,傷口潰爛見骨。”老頭沙啞地說,從隨身一個髒汙的布袋裡掏出兩個粗陶瓶,一個裡面是黑糊糊的藥膏,氣味刺鼻;另一個是些曬乾的草根樹皮。“藥膏外敷,每日一次。這些,三碗水煮成一碗,灌下去,吊著他的命。能挺過來,是他命硬;挺不過來,後山崖下有的是空地。”
留下藥,老頭再不多說一句,轉身就走。那藥膏敷上後,王飛在昏迷中疼得渾身抽搐,但傷口流出的膿液似乎真的少了些。麗媚不敢怠慢,嚴格按照吩咐煮藥灌藥。
日子就這樣在黑石崖的陰影下,緩慢而沉重地開始了。栓柱和大牛的傷稍好,便被刀疤臉帶走,去崖壁更高處一個開採某種黑色石料的露天礦坑幹活。活計極重,用簡陋的鎬頭和撬棍,在凍得堅硬的山岩上敲打,將那些黑色石塊鑿下來,再背到指定的地方。監工的人眼神冷漠,動作稍慢便是斥罵,口糧卻少得可憐,根本不足以補充消耗的體力。
麗媚被分到一處較大的洞穴,那裡是黑石崖的“公共灶間”,幾個同樣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女人在忙活,用有限的糧食和野菜、偶爾有點乾肉或內臟,煮出供應整個黑石崖的飯食。活計繁重,煙熏火燎,還要小心應對灶頭管事的挑剔和呵斥。
石頭果然被分了個“腿腳靈”的用處,在錯綜複雜的棧道和洞穴之間跑腿傳遞簡單的訊息或小件物品。這孩子機靈,默默觀察,很快摸清了黑石崖大致的佈局:這裡像一個垂直的、凌亂的蜂巢。最上層幾個大洞穴,守衛森嚴,是三爺和幾個頭目居住的地方;中層是像他們這樣的“工分”居住區和一些功能洞穴(灶間、工具房、一個簡陋的“藥窩子”);下層靠近崖根和河道的地方,更加陰暗潮溼,似乎是堆放雜物和懲罰違規者的地方,平常少有人去。整個黑石崖,目測能有三四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個個神色戒備,彼此間交流極少,有一種奇怪的、壓抑的秩序。
王飛在藥力和麗媚的精心照料下,傷口雖癒合緩慢,但高熱終於退了,人偶爾能清醒片刻,雖然虛弱得說不出完整句子,但眼神里有了微弱的神采。這成了幾人黑暗中最大的慰藉。
然而,平靜(如果這能算平靜的話)只維持了不到五天。
那天傍晚,栓柱和大牛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洞穴,石頭也剛跑完腿回來,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麗媚偷偷藏起小半塊硬餅,想留給王飛。洞穴裡還沒來得及生火,昏暗一片。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夾雜著呵斥、哭喊和重物倒地的聲音。聲音來自他們這層洞穴區域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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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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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然堅持他們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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