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草繩的光暈在潮溼的巖壁上跳躍,映出一張張繃緊的臉。黑暗如同實質的流體,擠壓著視線和呼吸。密道比陳久安獨自透過時感覺更加漫長,尤其是抬著擔架,在僅容一人佝僂透過的狹縫裡挪動,每一步都是與岩石、重力、還有時間本身的角力。
程瀚的體溫透過簡陋的擔架傳來,依舊燙得嚇人。他在顛簸和狹窄空間的擠壓中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意識在昏迷的邊緣沉浮。翠姑緊跟在擔架側後方,一隻手始終虛扶著程瀚的身體,另一隻手捂著嘴,生怕自己壓抑不住的抽泣會引來什麼,儘管在這山體內部,聲音傳不出多遠,但恐懼已經深入骨髓。
柱子在前,陳久安在後,兩人幾乎是用肩膀頂著、用手摳著巖壁的凸起,一點一點向前推送擔架。汗水和巖壁滲出的水混合,讓手心滑膩,有幾次擔架險些脫手。王大娘揹著沉睡的栓子,走在翠姑後面,她呼吸粗重,但腳步異常穩定,渾濁的眼睛在微光下閃著一種母獸護崽般的執拗光芒。
“停一下。”陳久安低聲道。前方出現一個近乎垂直的短坡,巖壁溼滑,沒有明顯的攀爬點。他示意柱子穩住,自己上前摸索。地圖在腦海中展開,但“石匠”不可能標註每一處細節。“石匠”說“一直向下”,可眼下這地形……
“陳大哥,這邊好像有個凹坑,能踩腳。”柱子在他側下方小聲說,他個子稍矮,視角不同。
陳久安探過去,果然在巖壁根部發現幾個天然形成的淺凹。他試了試,勉強能借力。“先把程瀚同志遞下去。柱子,你在下面接應。翠姑,你跟著柱子下。大娘,您稍等,我最後幫您。”
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們小心翼翼地將擔架調轉方向,用繩索綁住一端,陳久安在上面艱難地控制著速度和平衡,柱子在下方張開手臂準備承接。每一寸下降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絃。程瀚的身體滑過粗糙的巖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終於,柱子悶哼一聲,接住了擔架,翠姑連忙跳下去幫忙扶穩。
接著是王大娘。揹著孩子的她行動更加不便。陳久安幾乎是將她半抱半托著送下去,栓子在顛簸中醒來,迷迷瞪瞪剛要哭,被王大娘一把捂住嘴,低聲哼起了破碎的催眠調。
所有人下到稍寬敞一點的坡底,都累得幾乎虛脫。草繩已經燃到盡頭,火苗微弱地跳動了一下,終於熄滅了。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
“別慌,原地休息,別出聲。”陳久安的聲音在絕對的黑暗中響起,成了唯一的錨點。他摸索著,從懷裡掏出那截幾乎被他遺忘的、程瀚之前給他的金屬薄片——或許是某個損壞器械的一部分,邊緣磨得鋒利。他摸到巖壁,用力劃下。
滋啦……!
一簇耀眼的火星迸濺出來,短暫地照亮了眾人驚愕的臉和周圍嶙峋的岩石。藉著這轉瞬即逝的光亮,陳久安看清了前方:短坡之後,通道陡然變寬,變成一條傾斜向下、較為規整的裂隙,空氣對流的感覺更明顯了。
“有風!出路不遠了!”柱子興奮地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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