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蹲在帳篷口,手指摳進土裡。沙土地面硬邦邦的,指甲刮過,留下一道白印。血痂嵌在土縫裡,幹了,發黑,摳下來一片,碎成渣。血腥味順著風往鼻子裡鑽,混著馬糞味、汗味、燒焦的皮革味——昨晚殺馬,皮子扔在火堆裡燒,焦臭還沒散。
帳裡吵翻了。
李廣站起來,椅子倒了。他雙手按在案上,案上的陶碗跳起來,水灑出來,浸溼了地圖。
“糧道斷了,馬殺了兩千匹,兵只剩下三萬。不突圍,等死?”
趙破奴坐在角落,低著頭。手裡的刀沒入鞘,刀刃上的血跡幹了,發黑。他用拇指颳了刮,刮不動。
“突圍?往哪兒突?西面全是匈奴人。”聲音悶悶的。
“往南。突圍到長城。長城以內,有援軍。”
“往南三百里,全是戈壁。沒水沒草。走兩天,人先餓死。”
兩人又吵起來。唾沫星子噴到案上。陳默蹲在帳篷口,手裡攥著那兩顆核桃。核桃殼上的紋路硌手,他沒盤。小趙蹲在他旁邊,膝蓋頂著他腿。他往旁邊挪了挪,膝蓋還是頂著。
衛青坐在主位,腿上蓋著毯子。手擱在案上,手指沒敲。閉著眼。燈芯燒得發黑,火苗跳,影子在帳壁上晃。
李廣轉向他。“大將軍,你說句話。”
衛青睜開眼。沒看李廣。看陳默。
“默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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