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羽沉默片刻。魂海中波塞冬的威力自然不能輕易示人，即便眼前之人似無惡意。他心念電轉，面上卻波瀾不驚，良久方緩聲開口，語氣平靜似深潭：“此乃家父早年遊歷機緣所得的一縷奇力。臨行前，他為防不測，將此力封入我體，囑我危難時動用。今日，尚是首次施展。”

這番話半真半假，是他能想到最穩妥的託辭。他想起玄千——那位沉睡於魂海另一隅的古魂——若他在，大抵也會這般編織言辭，既掩真相，又不至全然虛假。

胡闊仔細端詳彭羽神色，少年目光澄澈，並無閃爍之意，倒不像信口雌黃。他雖仍有疑慮，卻也未再深究，只是點了點頭，將那震撼暫且壓下，轉而將注意力投向那尊已煥然一新的古鼎。

鼎身此刻褪盡汙濁，顯露出原本的暗紅材質，其上隱隱有熾熱流轉的紋路，如地火脈絡，隱而不發。

“這鼎...”

胡闊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精光，“觀其氣息，熾烈純陽，倒是與你身旁這位姑娘的靈力屬性頗為契合。羽哥奪取此物，可是為紅顏所備？”他笑著瞥了一眼靜默不語的劉天雪。

彭羽卻緩緩搖頭。他目光掠過那鼎上雖已淨化卻仍殘存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兇戾餘韻，那是長久鎮壓兇物浸染的本質，非淨化可根除。

“此鼎屬性確與小雪相近，”他聲音沉穩，“然其本質終是‘兇鎮之器’，久染邪煞，根基已偏。小雪靈力清冽，與此鼎兇性相沖，長久相伴，恐反受其累，侵蝕心脈。”

他頓了頓，看向胡闊，眼中有一絲瞭然，“若我所感不差，胡兄靈根，當屬火相，且非尋常之火，而是自帶一股熔鍊萬物、不避凶煞的罡烈之氣。此鼎予你，兇性可為你所煉化，反成助益，正是物盡其用。”

胡闊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聲震四野，顯得暢快無比。“好！好眼力！好見識！”他連道三聲好，看向彭羽的目光更多了幾分真正的讚賞與認同，“真不愧是我胡闊一眼便覺投緣的兄弟！不僅身懷秘力，這份眼力與通透，更是難得。既然如此，兄弟一番美意，我再推辭，便是矯情了！這鼎，我要了！”

說罷，他不再客氣，大步上前，一手按在那暗紅古鼎之上。掌心觸及鼎身剎那，似有低沉轟鳴自鼎內傳出，與他周身隱隱騰起的灼熱氣息相互應和。

鼎身紋路驟然亮起，紅光流轉，竟似活了過來，那股殘存的兇戾之氣，遇到胡闊那霸道的火靈之力，非但沒有抗拒，反而如溪流歸海，被絲絲縷縷地抽取、熔鍊，化入那熾熱的靈光之中。

事畢，三人遂向城門行去。青灰色的城垣在暮色中顯出一種沉甸甸的蒼古，門洞下的石板被往來足跡磨得光亮，映著漸暗的天光。他們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城外開闊的野地便迎面撲來，風裡帶著遠山與草木的清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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