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前輩。” 彭羽於心中默唸。

“喲，總算想起我這個老傢伙了？” 波塞冬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彷彿萬事不縈於心的隨意，但彭羽能察覺到那平淡語氣下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夢中歲月，這位遠古海神在他與繆羽子簽訂那神秘契約之後，便很少直接現身，往往只是在他動用海神之力，或是面臨重大突破、遭遇致命危機時，才會投來一縷意念，或指引，或警示。比如他衝擊分神境那兇險萬分的時刻。

“方才...心神激盪，又在梳理諸多雜念。” 彭羽解釋了一句，隨即切入正題，“前輩可知曉此次‘長夢’的根源？為何會是五年？為何是那般光景？”

“夢源？” 波塞冬低笑一聲，那笑聲卻沒什麼溫度，“小子，你太高看我了，也或許...是太小看這局棋了。這場夢，非是尋常心魔幻境，亦非外力強加的迷障。它是此方天地‘天道’意志，於冥冥之中為你特意編織的軌跡。至於為何如此，目的何在...連我也窺不破全貌。天道行事，縱然是神只，也難測其深意。”

彭羽心中一震。天道？又是天道？

波塞冬的話還在繼續，如同深海傳來的古鐘鳴響，一字字敲打在彭羽的神魂上：“甚至，連你那位師尊，繆羽子...恐怕也未能完全超脫於此局之外。他介入你的夢境，傳授你功法，與你定下契約，這一切，或許亦在天道的算計與默許之中。天乙門...呵，這個門派的水，比你夢中所見、心中所想的，還要深得多。它絕不僅僅是上界一個勢力強橫的宗門那麼簡單。其中牽扯的因果，或許直指太古，關乎寰宇之秘。”

最後這段話，彷彿一道冰冷刺骨的暗流，瞬間淹沒了彭羽的思緒。夢中的許多細節碎片驟然被這話語串聯起來，發出令人不安的碰撞聲。繆羽子，那位看似只是“破神之上”境界的老者，面對最低也是破神、其中甚至有神靈乃至神主境界的“五秉衛”時，何曾流露過半分懼色？

記憶中似乎有過一個輕描淡寫的解釋，提及繆羽子與上界至高行政中樞“嶽凌部”的部長私交甚篤。但如今細想，那理由實在單薄得可笑。五秉衛背後代表的勢力，難道會因一個“私交”就投鼠忌器？繆羽子那份淵渟嶽峙的底氣，究竟源於何處？天乙門，又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夢境破碎前，那縷跨越真實與虛幻界限傳來的、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的殘響，再次迴盪耳邊：

“小子...夢醒之後...一切...靠你自己了...破神之日...或許...老夫還能...再見你...”

那聲音裡的疲憊、欣慰，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託付與期待，此刻品味，更覺沉重。師尊他...定然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在那場天道主導的“夢”中為自己爭取到一線機緣與指引。他或許正面承受了天道的某種反撲，陷入了不得不閉關沉眠的境地。而他破神，便是喚醒他，或者說，能夠再度與他溝通的關鍵門檻！

萬千思緒，如潮水般翻湧，最終在彭羽心中沉澱為一塊冰冷的磐石。他眼眸深處的困惑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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