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道血箭自彭羽唇間激射而出,在空中綻開刺目的赤痕。強行跨越兩個大境界的代價,猶如萬千鏽蝕的鎖鏈自骨髓深處猛然繃緊,碾過每一寸經脈。即便有先天劍體為本源、芒霄遺留的凜冽劍意護持心脈,那反噬之力仍似無形巨掌,狠狠攥住了他的神魂。識海之中彷彿有無數細刃翻攪,眼前景象驟然破碎成斑駁光影,雙膝一軟,整個人便向前傾去。
風聲驟緊。
一旁始終凝神戒備的鄭龍潭身形如電,黑袍捲起一道殘影,瞬息已至彭羽身側。他右臂穩穩托住彭羽肘彎,掌心暗吐一道柔和的玄氣,如春風托葉般卸去下墜之勢,左手則虛按其後心,謹慎地渡入一絲溫潤氣機,護住那搖搖欲墜的心脈。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顯是早已將全副心神繫於彭羽身上。
“王爺,”鄭龍潭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此戰傷及根本,不可再強撐。我即刻送您回過雲宗。”
彭羽面色蒼白如紙,額間滲出細密冷汗,呼吸之間皆帶著灼痛。他並未立即回答,而是艱難地掀起眼簾,眸光雖渙散,深處卻仍有一點不屈的銳意,如寒夜孤星。他視線落在鄭龍潭臉上,似要穿透皮相,直見其心。
片刻沉默,唯有山風穿過斷壁殘垣的嗚咽。彭羽喉結滾動,嚥下翻湧的血腥氣,方沙啞開口:“如今...你是徹底叛出琰國了?”字句很輕,卻字字如鑿,敲在二人之間的空氣裡。
鄭龍潭聞言,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裡並無歡愉,反倒沉澱著經年累月的倦意與果決。他並未迴避彭羽的目光,聲音平緩,卻自有一股斬斷退路的決然:“王爺看我如今這般模樣,還可能回頭麼?”
他略頓,攙扶著彭羽緩緩坐下,讓其靠著一塊尚有餘溫的巨巖,自己則單膝微屈,保持著一個便於護持又不過分僭越的姿態。遠處天際,殘留的靈力風暴尚未完全平息,映得他側臉明暗不定。
“先君琰昊,”鄭龍潭緩緩道,似在梳理一段不堪的過往,“性情涼薄,視臣屬如可棄之器,謀國策只求一己權柄穩固。當年北境防線危急,我為保全三城百姓,擅調本部馳援,事後雖阻敵於關外,卻因‘違逆君命’幾遭問斬。若非老司徒以相位作保...”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那眼底一閃而逝的寒芒,已道盡一切。“自那時起,我便知琰國非久居之土。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未得契機,只能隱忍。”
他目光轉向彭羽,繼續道:“直至王爺橫空出世。初時合作,固是形勢所迫,各取所需。但觀王爺行事,雖殺伐果斷,卻自有底線;對麾下將士、治下百姓,皆不負‘護持’二字。這與琰氏父子,截然不同。”
他言語坦蕩,並無諂媚之色,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觀察已久的事實。“今日新君琰天登基,詔書所言,盡是先君舊政之延伸,甚至變本加厲。朝堂之上,再無直臣立錐之地。而我助王爺對抗皇命,襲殺其特使,劫奪宗門秘寶...樁樁件件,琰天豈能容我?叛國之名,早已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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