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只是尋常陰魂，哪怕怨氣深重，憑我如今之力，結合一些秘法，送其魂魄重入輪迴，雖費周章，卻非不可為。”彭羽解釋道，語氣冷靜而清晰，“但她已踏入鬼道，修為至八級，鬼氣與魂體糾纏融合之深，猶如冰中封火，血中融毒。強行以力量剝離鬼氣，魂魄本源必遭重創，即便不立刻潰散，送入輪迴也多半是個痴傻殘缺的結局。而若帶著這身鬼氣入輪迴，陰穢侵染真靈，下一世非瘋即夭尚是小事，更可能因其鬼道本質，汙染輪迴通道的區域性‘潔淨’，引發不可預知的業力反噬，禍及施術者與她自身。”

“難道...別無他法？”彭言墨追問，手指微微收緊。

“有。”彭羽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無垠的夜空，“但兩條路，皆荊棘密佈，代價高昂。”

“其一，需她自行散盡一身鬼氣修為，使魂體重歸純淨。此過程絕非簡單的能量消散，而是將她魂魄中與鬼道法則結合的部分生生撕裂、剝離，其痛苦，猶如凡人遭受千刀萬剮、抽髓煉魂，且一旦開始便無法停止，只能前進。若中途力竭或心神失守，便是魂飛魄散，徹底消弭於天地之間。”

彭言墨的眉頭深深蹙起。

“其二，”彭羽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彭言墨臉上，“即便她熬過散功之苦，成功褪盡鬼氣，其魂體被陰穢浸染十五年，早已‘汙濁’。尋常淨化之法無用，需至上界‘青蓮池’，以池中蘊含先天造化生機的‘淨世聖水’浸泡洗滌，一年為期，方可滌盡魂垢，重塑純淨真靈，獲得重入輪迴的資格。”

“青蓮池...”彭言墨喃喃，她博覽群書，自然知道這地方。那是上界幾處最著名的聖地之一，傳聞是遠古某位大能栽種的一株先天靈根所化，池水有洗練因果、淨化本源之神效，莫說下界修士，便是上界仙神，若無大功績或深厚背景，也難求得一瓢。她看向彭羽，“代價是？”

“不小。”彭羽直言，“即便我如今分神穩固，玄千之魂漸醒，有了與上界某些存在對話的資格，但要換取青蓮池一年的使用之權，也需付出相應的代價。或許是完成某個極難的任務，或許是交出某種珍稀寶物，又或許...是承諾一段因果。具體為何，需溝通後方知。”

彭言墨沉默下來。兩條路，一條考驗蕭魚兒自身的意志，痛苦至極，九死一生；一條考驗彭羽的能力與代價，且前途未卜。

“還有一點至關重要，”彭羽補充道，語氣嚴肅，“從決定嘗試起，她必須立即停止修煉鬼氣，並主動開始散功。鬼道修行，掠奪陰煞，強化己身，其本質是逆天而行，如同逆水行舟，不僅不進則退，若不主動散功壓制，鬼氣會隨著時間流逝自然吸納天地間游離的陰效能量，緩慢增長。終有一日，量變引發質變，鬼氣徹底壓倒殘留的靈智，她便不再是蕭魚兒，而是一隻只知殺戮與吞噬的兇靈，屆時，唯有一劍斬之。”

靜墨軒內，燭火柔和。彭言墨將彭羽的話，一字不差，連同他那冷靜分析下的嚴峻，都原樣轉述給了坐在梅樹下的蕭魚兒。

蕭魚兒靜靜聽著，魂體在燭光下顯得有些透明。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虛握的、沒有實質的手，良久，忽然抬起臉，那清秀卻蒼白的臉上，竟緩緩綻開一絲極淡、極輕的笑容，彷彿冰層裂開，透出一縷微光。

“比我想象的...要好。”她的聲音幽幽的，帶著鬼魂特有的空靈，“至少，有條路，能看到希望。不是徹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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