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去想撿蛋殼,手指剛碰到地上的碎渣,就聽見“咔嚓”一聲,無名指的指甲邊緣裂了個小口。大概是剛才捏鍋柄太用力,甲油膠脆得像薄冰。我趕緊抽了張紙巾想按住,可指尖被指甲頂著,怎麼也按不實,反而把紙巾蹭得皺巴巴的,像團亂麻。
收拾完地上的雞蛋,我想去倒杯水。拿起玻璃杯的時候,手心直冒汗。指甲比杯口還長,手指一使勁,指甲就往掌心陷,杯壁滑溜溜的,差點沒拿住。我趕緊把杯子放在桌上,看著自己的手發呆——這雙手剛才還讓我得意,現在卻像戴了副礙事的手套。
下午想給綠蘿澆水,拿起水壺才發現,壺嘴的蓋子要擰開。我用指尖去擰,可指甲太滑,怎麼也抓不住,反而把蓋子推得更緊了。以前用短指甲的時候,隨便一擰就開,現在卻像跟個小塑膠蓋較勁。我氣得想用牙咬,可又怕把剛做好的指甲崩壞,只好作罷。看著綠蘿蔫蔫的葉子,突然覺得這美甲做的,還不如讓花多喝點水實在。
傍晚的時候,閨蜜約我出去散步。換衣服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解不開內衣的搭扣了。以前用指尖一勾就開,現在指甲太長,勾過去的時候總被布料擋住,反而把搭扣推得更緊。我對著鏡子轉來轉去,胳膊都舉酸了,最後只好把後背對著鏡子,用指甲蓋一點點把搭扣往兩邊撬。等終於解開的時候,我已經滿頭大汗,新買的真絲襯衫後背也被蹭出了道印子。
走在路上,我不敢隨便擺手。以前走路總愛甩著胳膊,現在卻得把雙手蜷著,像揣著什麼怕碰碎的東西。路過便利店,想買瓶可樂,可擰瓶蓋的時候,指甲在瓶蓋上打滑,發出“滋滋”的響聲,旁邊的大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最後還是便利店的店員幫我擰開的,他接過瓶子的時候,我趕緊把手背到身後,生怕他看見我那副笨拙的樣子。
閨蜜看見我的手,果然誇個不停,說顏色襯得我皮膚白。我笑著說“還行吧”,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她拉我去買冰淇淋,我想接過來,可冰淇淋的紙筒太細,指甲一捏就把紙筒捏扁了,奶油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新買的牛仔褲上,像朵難看的小黃花。我慌忙用紙巾擦,可指甲礙事,怎麼也擦不乾淨,反而把奶油蹭得更大片。閨蜜笑著說“慢點慢點”,可我看著自己黏糊糊的手指,突然有點後悔了。
回家的路上,路過一家五金店。我盯著門口掛著的指甲刀看了半天,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好不容易做好的,拆了多可惜”,另一個說“戴著這麼礙事,留著幹嘛”。最後還是沒買,可走回家的每一步,都覺得手指沉甸甸的,像掛了十個小鉤子。
晚上洗澡的時候,麻煩才真正開始。洗髮水的瓶子要按壓,可指甲太長,按下去的時候總滑到一邊,瓶身被我按得凹進去一塊,洗髮水卻只出來一點點。我急得用指關節敲,結果把瓶子敲倒了,洗髮水灑了一地,滑得差點讓我摔跤。沐浴露的蓋子是翻蓋的,我想用指甲摳開,可指甲一使勁,“啪”地一聲,最開始裂的那個指甲邊緣整個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白白的指甲,像掉了塊皮的蘋果。
我站在淋浴噴頭下,熱水嘩嘩地澆在身上,可心裡卻涼颼颼的。看著手上缺了塊的指甲,還有那些黏在指縫裡的泡沫,突然覺得這美甲像場笑話。我費了那麼大勁,花了那麼多時間,就為了這幾個好看卻礙事的指甲蓋,結果連洗個澡都不得安生。
洗完澡出來,我坐在床邊,對著鏡子裡的手發呆。豆沙色的指甲在燈光下還是好看的,亮片也還在閃,可我怎麼看怎麼彆扭。就像穿了雙不合腳的漂亮鞋子,剛穿上時覺得得意,走兩步就磨得腳疼,最後只想趕緊脫下來。
我翻出那套美甲套裝裡的卸甲水和小銼刀,坐在茶几前,開始一點點把指甲上的膠磨掉。磨砂條蹭過指甲的聲音有點刺耳,像用指甲刮黑板。磨到一半的時候,指尖又開始發燙,可這次我沒停。等把所有的膠都磨掉,指甲表面變得坑坑窪窪的,像被暴雨淋過的泥地。我倒了點卸甲水在棉花上,敷在指甲上,等那些殘留的膠慢慢融化。
擦掉最後一點豆沙色的時候,我長長地舒了口氣。看著自己露出本來面目的指甲,短短的,有點糙,指關節還是有點粗,可突然覺得無比輕鬆。我試著握了握拳,指尖能實實在在地碰到掌心,像久別重逢的朋友。我又去擰綠蘿水壺的蓋子,“啪”地一聲就開了,水流出來的時候,我甚至想笑。
收拾美甲套裝的時候,我把那瓶豆沙色的甲油膠放進了抽屜最底層。也許以後還會心血來潮想做一次,但至少現在,我只想讓我的手做回它自己。它可以擰瓶蓋,可以解釦子,可以捏碎雞蛋殼,可以給花澆水,它不需要閃片和甲油膠的裝飾,因為它本來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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