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爆裂聲中,凌嘯嶽拽著她撲向升起的鋼門。渡邊的指揮刀幾乎擦著沈安娜的髮髻劈下,斬斷的珍珠髮卡在空中劃出悽美的弧線。當厚重的鋼門轟然閉合,隔絕了外面瘋狂的槍聲與咒罵,兩人終於癱坐在地,聽著彼此如擂鼓的心跳聲在空曠停車場裡迴盪。
沈安娜突然輕笑出聲,從被血浸透的手帕裡捻出顆變形的彈頭:凌少校,下次能不能別把我推出去當靶子?她唇角的梨渦裡還沾著血點,眼中卻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
凌嘯嶽望著她旗袍上綻開的血花,突然想起出發前蘇曼麗的叮囑:沈記者不僅是筆桿子,更是軍統最頂尖的密碼專家。他扯下軍裝布條為她包紮手臂,指尖觸到她顫抖的肌肉:去駕駛室,發動那輛福特。
引擎轟鳴中,沈安娜轉動鑰匙的手突然頓住。後視鏡裡,鋼門正在被炸藥炸開,火光映紅了凌嘯嶽稜角分明的側臉。他正將最後一顆手榴彈塞進通風管道,嘴角噙著決絕的笑意。
冰冷的槍口如同毒蛇的獠牙,抵在沈安娜太陽穴上的瞬間,凌嘯嶽感覺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了。他甚至能嗅到特務身上劣質菸草與汗液混合的酸腐氣味,以及沈安娜髮絲間傳來的、幾不可聞的茉莉花香——那是她慣用的髮油味道,此刻卻成了生死邊緣最殘酷的註腳。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扳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若他此刻開槍,能否在特務扣動扳機前將其擊斃?沈安娜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急促尖銳的警笛聲撕裂了夜空,由遠及近,如同奔騰的驚雷。紅藍交替的警燈刺破雨霧,將停車場映照得如同白晝。秦海龍!凌嘯嶽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隨即又提了起來——這位刑偵隊長的出現,究竟是福是禍?
秦海龍帶著大批刑偵隊員如猛虎下山般衝來,黑色的警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一眼便看到了被數支槍口圍困的凌嘯嶽和沈安娜,兩人背靠背而立,雖身陷絕境,脊樑卻挺得筆直,宛如寒風中不屈的青松。而對面,日偽特務們臉上猙獰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秦海龍胸中怒火翻騰,這些日本人及其走狗,竟敢在重慶的心臟地帶如此猖獗!
都給我住手!秦海龍的怒吼聲如同平地驚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大步流星地衝到近前,黑色的皮鞋重重踏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冰冷的水花。我是警察總局刑偵隊長秦海龍,正在執行公務!誰讓你們在這裡開槍的?眼裡還有沒有國法!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渡邊一郎那張陰沉的臉上。
渡邊一郎臉色驟變,握著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他沒想到警察會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是秦海龍親自帶隊。這個重慶城裡出了名的硬茬子,向來不把梅機關放在眼裡。但他身為大日本帝國的軍人,豈會輕易示弱?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怒,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秦隊長好大的威風!這是我們梅機關抓捕反日分子的行動,屬於軍事機密,與你警察局無關!識相的就趕緊帶著你的人離開,免得傷了和氣!
秦海龍聞言,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笑聲中充滿了鄙夷:渡邊少佐,你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這裡是重慶,是中國的土地,不是你們東京!在我的地盤上動槍殺人,問過我秦海龍沒有?他眼神一凜,猛地一揮手,給我把這些公然持械鬧事的傢伙抓起來!
刑偵隊員們齊聲應道,紛紛拔出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向日偽特務。雙方瞬間劍拔弩張,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彷彿只需一點火星,便能引爆整個停車場。雨水順著眾人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凌嘯嶽的心臟狂跳起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秦海龍與渡邊一郎的對峙,如同兩股洪流的碰撞,為他們爭取到了喘息之機。他用眼角的餘光迅速掃視四周,停車場的地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東南角有一排廢棄的集裝箱,蘇曼麗曾提過,那裡似乎有一條不為人知的通道!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沈安娜的耳廓說道:安娜,準備突圍!東南角,集裝箱後面!溫熱的氣息拂過沈安娜的耳垂,帶著一絲令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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