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明市,空氣裡除了刺骨的寒意,也開始飄蕩起一種屬於歲末的、混雜著期盼與忙碌的特殊氣息。商店櫥窗掛起了喜慶的紅色裝飾,街頭巷尾偶爾能聽到提前試放的零星鞭炮聲。醫院裡,節日排班表也進入了最後的敲定階段。
普外科醫生辦公室的白板上,新一年的元旦值班表已經用黑色記號筆大致勾勒出來。負責排班的住院總醫師老趙正撓著所剩無幾的頭髮,對著手上名單和既往記錄發愁。元旦三天假,哪天都少不了人。
他的筆尖習慣性地、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在“1月1日(週日)白班”和“1月2日(週一)晚班”後面,寫上了“簡心”的名字。這幾乎成了科裡不成文的慣例——每逢節假日需要人頂班,簡心總是第一個主動請纓。以前大家都認為她單身,家又不在本地專業過硬,任勞任怨,是主任和同事心中最可靠的“備班人選”。
老趙寫完,滿意地看了看,正準備宣佈排班安排,一抬頭,就看到簡心正站在不遠處,看著白板,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簡醫生,怎麼了?排班有什麼問題嗎?”老趙問道。簡心可是很少對排班提出異議的。
辦公室裡的其他幾個醫生也看了過來。
簡心有些尷尬,臉微微發紅。她確實有難處。早在厲北宸出院時,她就私下諮詢過劉主任和康復科醫生,得到確認:厲北宸目前的身體狀況,乘坐短途飛機已經沒有問題。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裡醞釀了很久——她想趁著元旦假期,帶厲北宸去一趟渝城——厲北宸曾經因為簡心可能換不了班去參加小侄女安安的百日宴,悄悄代替她出席去過的城市;再去青川——去他們緣分真正開始的廢墟之地。故地重遊,身處特定的環境,加上她刻意的引導,或許能像鑰匙一樣,開啟他記憶深處更多的鎖。
這個計劃讓她充滿期待,也帶著孤注一擲的緊張。假期是她唯一能抽出連續幾天時間的機會。可看到排班表上自己的名字,那種長久以來形成的“不給別人添麻煩”的習慣性思維,又讓她開不了口要求換班。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沒……沒什麼問題,趙老師。就這樣吧。”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拿起一份病歷,卻半天沒翻一頁,眼神有些空茫。
這一切,被坐在窗邊、正在寫病程記錄的周明宇盡收眼底。他手中的筆停了下來。自從簡心公開與厲北宸的關係,尤其是厲北宸重傷昏迷又失憶以來,周明宇看著簡心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看著她眼裡的光彩被疲憊和隱忍取代,又看著她為了厲北宸的康復,重新一點點凝聚起溫柔而堅韌的力量。他心中那點未曾明說的情愫,早已在現實的衝擊和自我說服下,沉澱為一種平靜的、帶著祝福的關注。
他知道簡心的習慣,也大概猜到她此刻的為難。帶失憶的未婚夫去可能喚起記憶的地方,這個機會對她而言有多重要,他能夠想象。
老趙見簡心說沒事,便敲了敲白板:“元旦排班就這樣了啊,大家看看有沒有特別緊急的情況需要調整,沒有的話就這麼定了。”
辦公室裡響起一片“沒問題”、“聽安排”的附和聲。節假日排班本就是難題,有人主動扛了大頭,其他人自然樂得輕鬆。
就在這時,周明宇放下了筆,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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