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議事廳的門檻,一日之內被兩撥使者踏破。辰時剛過,張獻忠麾下將領張彪就帶著兩個親兵,大搖大擺地闖進來,他穿著繡著黑虎紋的短甲,腰間別著把鬼頭刀,進門就往主位旁的椅子上一坐,二郎腿翹得老高,連正眼都沒看迎上來的陳遠:“劉飛呢?叫他出來!俺家將軍有話跟他說!”
沒等陳遠回話,劉飛已從後堂走出,臉上堆著笑,親手給張彪倒上茶:“張將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知張大王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是給你指條明路。”張彪呷了口茶,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大半,“俺家將軍佔了武昌,又破了長沙,湖廣半壁都是咱們的!你萬山這點地盤,識相的就歸附,將軍許你個‘副總兵’,管著這一片,比你當土皇帝強!要是不識抬舉……”他摸了摸腰間的鬼頭刀,眼神里滿是威脅。
劉飛臉上的笑不變,手指摩挲著杯沿:“張大王的好意,劉某心領了。只是萬山剛安定,百姓剛有口飯吃,歸附是天大的事,我得和手下弟兄、地方鄉老商量,不能憑一己之私決定。還請張將軍寬限幾日,容我斟酌。”
“斟酌?”張彪眉毛一挑,語氣倨傲,“俺可告訴你,識時務者為俊傑!李自成那廝在北邊鬧騰,朝廷快完了,天下早晚是俺家將軍的!你別給臉不要臉!”
“不敢不敢。”劉飛依舊客氣,轉頭對陳遠說,“快給張將軍備上程儀,兩匹細布,三個瓷碗,再拿五十斤雜糧,路上用。”又對張彪笑道,“張將軍先歇息,我這就召集人商量,三日內必給答覆。”
張彪見劉飛態度恭敬,又得了好處,臉色稍緩:“好!俺就等你三日!要是敢耍花樣,俺帶五百弟兄,踏平你萬山!”說罷,帶著親兵,拎著程儀,揚長而去。
張彪剛走半個時辰,另一撥使者就到了。為首的是個穿著明軍千戶袍的中年人,叫李參將,原是黃州府的守軍將領,明軍潰敗後,他收攏了兩百多殘兵,佔了附近的麻城縣,成了半割據的軍閥,這次來是“尋求合作”。
李參將比張彪規矩得多,進門就拱手行禮,語氣謙和:“劉大人,久仰大名。李某今日來,是想和大人談一樁互利的事,我麻城有兵,你萬山有糧有火器,不如咱們聯手,互為犄角,一起防李自成的流寇,也防張獻忠的人。要是大人肯借些火器和糧食,李某願出兵幫大人守邊界。”
劉飛連忙請他坐下,親手續茶:“李將軍深明大義,劉某佩服。聯手抗敵,本是好事,只是萬山的火器和糧食,都是按需分配,要調給麻城,得算清楚數量,還要跟軍工坊、民政堂的人商量,免得影響自家防務。”
李參將點點頭,眼神卻在悄悄打量議事廳,牆上掛著的萬山地圖,案几上擺著的銃彈樣品,門外走過的戰兵,都被他記在心裡:“劉大人顧慮的是。只是李自成的先頭部隊快到黃州了,咱們得儘快定下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是這個理。”劉飛附和著,卻話鋒一轉,“但合作不是小事,兵力如何調配?糧草如何分攤?火器借多少?還得詳細擬定章程。我得和趙隊長、陳大人他們合計,也給李某三天時間,咱們再細談,如何?”
李參將心裡清楚,劉飛是在拖延,但他也沒別的辦法,麻城缺糧缺火器,萬山是附近唯一能指望的勢力。他只能點頭:“好,李某就等大人三日。若是事成,以後麻城就是萬山的屏障,絕不會讓流寇靠近鷹嘴堡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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