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的動員口號還在耳邊迴響,趙青已提著腰刀大步流星走向城牆,身後跟著兩百多名摩拳擦掌計程車兵和民壯——距離山賊聯軍來襲只剩三十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攥在手裡用。劉飛站在土臺邊,看著趙青的背影,又望向陸續散去、各自奔向崗位的人群,吳文才捧著剛擬好的“工事材料清單”快步走來:“大人,木料、石塊、麻繩都已清點完畢,民壯隊也分好了組,隨時能開工。”劉飛點頭:“辛苦你盯著後勤,務必讓前線不缺一根木頭、一塊石頭。”
趙青帶著人趕到北城牆時,已有十幾個流民推著裝滿夯土的獨輪車候在那裡——這是吳文才連夜組織的“後勤隊”,專管運輸工事材料。北城牆是縣城最薄弱的一段,之前修補過的裂縫還清晰可見,趙青蹲下身敲了敲牆皮,對身邊的什長周虎說:“先把舊牆皮鑿掉,再往牆裡夯進石塊,外層用黃泥混合碎麻糊實,至少要加厚兩尺。”周虎應聲,立刻帶著士兵揮起鑿子,流民們則忙著把石塊遞到城牆上,夯土的號子聲很快在城牆根響起。城頭上,王炮頭正帶著火銃手們標記射擊位,每隔三丈就畫一個紅圈:“這裡視野最好,能照到護城壕外三丈遠,山賊敢靠近,一銃就能撂倒。”
加固城牆的同時,護城壕的挖掘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吳文才選了二十名年輕力壯的民壯,由之前在工程隊幹過的老石匠帶隊,在北城門正前方挖一條寬兩丈、深一丈的壕溝,溝底每隔五尺就埋一根削尖的硬木——那是從深山裡砍來的樺木,被流民們用斧頭削得鋒利,頂端還裹了層燒紅的鐵屑,既堅硬又防鏽。老石匠站在溝邊,指揮著民壯們調整硬木的角度:“都往斜上方埋,這樣山賊掉下來,尖木能直接扎穿他們的腳!”民壯們齊聲應著,手裡的鋤頭揮舞得更起勁,溝邊很快堆起了厚厚的泥土,連路過的孩子都忍不住停下來,幫著遞上一把剛撿來的小石塊。
拒馬和鹿砦的製作則在城南的空地上進行。周老頭帶著木匠鋪的學徒們,把砍來的粗松木鋸成丈餘長的木段,每根木段上都鑿出三四個孔,再將削尖的硬木插進孔裡,製成帶尖刺的拒馬;鹿砦則更簡單,用多根帶枝丫的樹幹交叉捆綁,枝丫頂端削尖,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像一頭頭張牙舞爪的野獸。“這些拒馬要擋在城門後,”趙青過來檢查時,拍了拍拒馬的木段,“山賊就算撞開城門,也得先過這關,咱們計程車兵正好在後面用長矛捅。”周老頭擦了把汗,笑著說:“放心,這些木頭都是乾透的硬木,別說人推,就算是馬撞,也得費點勁!”一旁的流民們主動上前,幫著把做好的拒馬和鹿砦搬到城門兩側,堆得像兩道堅實的屏障。
城內的工事忙著推進,城外的伏擊點和陷阱也沒落下。張叔帶著陳鐵山和礦場的護礦隊,踩著晨露鑽進了縣城西北的山道——這裡是山賊從黑雲寨過來的必經之路,兩側是陡峭的山坡,中間只有一條丈餘寬的小路,正是設伏的好地方。“就在這裡挖陷馬坑。”張叔指著小路中間的一塊平地,這裡的泥土鬆軟,正好隱蔽,“坑要挖一丈深、八尺寬,上面鋪一層薄木,再蓋些枯草和泥土,看起來和路面沒兩樣。”陳鐵山立刻帶著士兵們揮起鐵鍬,礦場的礦工們也趕來幫忙,他們常年挖礦石,挖起坑來又快又規整,不到半天就挖好了三個陷馬坑,每個坑底都埋了尖木,張叔還在坑邊的山坡上堆起了滾石,用麻繩繫著,只等山賊踏入陷阱,就砍斷麻繩砸下去。
沿著山道再往西北走,就是礦場入口的隘口,這裡比之前的山道更窄,兩側的山崖幾乎要合攏在一起。張叔和陳鐵山商量著,在隘口兩側的山崖上鑿出凹槽,把粗鐵鏈的一端固定在凹槽裡,另一端藏在崖下的草叢中:“等山賊的先頭部隊過來,咱們就把鐵鏈拉起來,把他們困在隘口中間,再往下扔火油桶,燒他們個措手不及!”礦工劉老栓蹲在崖邊,摸了摸鑿好的凹槽,笑著說:“張叔,您這法子妙!俺們再在隘口前埋些絆馬索,先絆倒他們的馬,讓他們跑都跑不快!”說罷,他帶著幾個年輕礦工,在隘口前的小路上埋下了好幾根粗麻繩,麻繩的兩端系在路邊的樹上,高度正好能絆倒馬匹。
除了山道和隘口,縣城東門外的開闊地也被利用了起來。趙青讓人在這裡挖了數十個淺坑,每個坑上都鋪著帶刺的荊棘,再蓋一層薄土——這是專門針對步兵的“絆腳坑”,山賊踩上去,要麼被荊棘扎傷,要麼被絆倒,正好給城頭上的火銃手提供射擊機會。民壯隊的青壯們一邊挖坑,一邊聽趙青講解:“這些坑不用太深,能絆倒人就行,關鍵是要隱蔽,別讓山賊看出破綻。”有個年輕民壯不解地問:“趙隊正,咱們挖這麼多坑,要是自己人不小心踩進去咋辦?”趙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吳師爺會讓人在坑邊做標記,用小石子擺個圈,咱們自己人一看就知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萬山縣的防禦體系漸漸成型:城內,城牆被加固得厚實堅固,城頭堆著滾石和火油桶,城門後擋著拒馬和鹿砦,核心糧庫被民壯們守得嚴嚴實實;城外,護城壕深不見底,溝底的尖木閃著寒光,西北山道和礦場隘口布滿了陷馬坑、絆馬索和滾石,東門外的開闊地則藏著密密麻麻的絆腳坑。每天傍晚,劉飛都會帶著趙青、張叔和吳文才巡查工事,看著這一道道防線,吳文才忍不住感慨:“大人,咱們這防線,就算是正規軍來,也得費點勁才能攻進來。”趙青也點頭:“山賊那些粗製濫造的攻城器械,碰到這些工事,根本不夠看!”
劉飛望著遠處的山巒,那裡是山賊聯軍可能出現的方向,眼神堅定:“防線再堅固,也得靠人守。接下來的日子,讓士兵們多熟悉這些工事,什麼時候該扔滾石,什麼時候該拉鐵鏈,都得練熟了。”他頓了頓,又看向城腳下忙碌的流民——有的還在幫著修補城牆的縫隙,有的在給城頭上計程車兵送水,連孩子們都在幫著收集枯枝,準備戰時引火用。“你看,”劉飛輕聲說,“咱們的防線,不止是這些石頭和木頭,更是這些願意守家的人。”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城牆上,把防禦工事的影子拉得很長。城頭上,士兵們正在練習火銃射擊,“砰”的一聲槍響,遠處的木靶應聲倒地;山道旁,張叔帶著人檢查著陷馬坑上的偽裝,確保沒有一絲破綻;工坊裡,孫滿倉和劉鐵匠還在打鐵,長矛和腰刀的數量越來越多,堆得像一座小山。萬山縣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用一道道堅實的防禦,等著即將到來的敵人,而每一道防線背後,都凝聚著萬山人守護家園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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