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高懸,但戈壁的熱浪依舊蒸騰。五百里路途,見證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後勤運輸方式,如同古老血脈與現代鋼鐵的奇異交響,在這條新生的絲路動脈上並行、競爭、交融。
在哈密以東三百里,一片被稱為“駱駝刺灘”的戈壁邊緣,一支龐大的駝隊正在晨曦中啟程。
這是隸屬於“西征大軍轉運司西域分局”的第三十七號官營駝隊,擁有雙峰駱駝八百峰,馭手、護衛、雜役合計近三百人。
都管老哈桑,一個年過五旬、滿臉風霜的維吾爾老商人,正眯著眼,用熟練的漢話和夾雜著回鶻語的指令,指揮著這龐大的隊伍。
“阿卜杜勒!讓你的人把左邊那串駱駝的肚帶再緊一緊!對,就這樣!”
“馬木提!水囊檢查了嗎?每峰駱駝必須帶足西袋水!少一袋我扣你工錢!”
“快!快!辰時三刻必須出發!天黑前要趕到‘甜水井’!”
駱駝們噴著響鼻,在馭手的吆喝和牽引下,不情願地跪伏在地。
力夫們喊著號子,將沉重的貨物——麻袋裝的麥粟、曬乾的豆料、成捆的箭矢、用油布包裹的弓弩部件、一箱箱的藥材和成塊的茶磚,還有用木框和稻草仔細隔開的瓷壇(內裝火藥或火器部件,標識著醒目的紅色“慎火”字樣)——小心翼翼地綁上駝峰兩側的木製馱架。
“都小心著點!這些可是要送到哈密大營的‘寶貝’!摔壞了一點,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負責押運的轉運司吏員,一個面色嚴肅的中年人,在貨物旁來回巡視,不時高聲提醒。
老哈桑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個羊皮水囊,笑道:“王押司,莫要心急。我老哈桑在這條道上走了三十年,經手的貨物堆起來比天山還高,曉得輕重。你看,易碎的、怕潮的,都用毛氈裹了又裹,捆在中間穩當處。沉重的糧袋放下面,輕便的茶磚藥材放上面。每峰駱駝載重不超過三百斤,留有餘力,走長路不傷牲口。”
王押司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抹抹嘴,嘆道:“哈桑都管是老行家,我自是放心。只是上頭催得緊,哈密那邊楊將軍一日三催,要箭矢,要火藥,要藥材。這五百里路,你們駝隊走得穩,可畢竟……太慢了些。”
“慢?”老哈桑搖搖頭,指著正在裝載的貨物,“王押司,你可知我這八百峰駱駝,這一趟能運多少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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