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朱常溪站到了銅話筒前。
他並未讓翰林學士替他念詔,而是右手按著腰間的天子劍,湊近了冰冷的銅環。
一陣刺耳的電流嗡鳴聲,順著電線,從奉天門、午門、承天門,一路炸響在京師一百零八坊的水泥電線杆上,又藉由高壓電報網,傳向聖洲各省、各府、各縣衙門口高掛的黃銅大喇叭裡。
電流聲平息下去之後,再次響起的是新君冷厲且平靜的聲音:
“朕以涼德,受命於板蕩之際。大旱方退,暴洪驟至;海外禽疫蔓延,死者以百萬計,赤地千里,鬼哭於道。此非天意不仁,實乃官邪吏蠹、自作自受之極禍!太上皇帝引咎歸山,修道謝罪;朕承大統,當與天下更始,痛剔癰疽。”
此刻,承天門外,冒雪聚集的數萬京師軍民仰起頭,聽著鐵皮喇叭裡新君平直而冰冷的話語。
“茲以明年為光大元年。告諭天下臣民,布行鐵律:”
“其一,自即日起,天下官私各界,嚴禁再進貢、捕殺、蓄養、烹食諸般海外珍禽異獸!澳洲及沿海諸省一應‘飛禽宴’、‘活禽行’,即刻查封!有敢再以一隻鳥雀入關、以一張禽票交易者,依謀逆亂政論,闔門抄沒,首惡立斬於市!”
“其二,兵部調發北海衛、五軍都督府兵馬,即日鎖閉海外諸省海疆。太醫院、工部調撥石灰、藥料、白布,兼程渡海救災。凡疫區官吏敢有隱匿一人一症、移屍他處者,繡衣衛當場摘印開鍘,絕不容情!”
“其三,大赦天下輕囚。然凡侵吞剋扣北聖移民錢糧、西南治水專款、戰備常平倉儲者,雖逢恩典,永不在赦!已結正者立決,未結正者按籍嚴追,雖至子孫,亦追繳其資充入賑災專款!”
朱常溪的聲音在冷硬的空氣中迴盪,每一句話落下,便像是一把鋼刀切斷了聖明官場運轉了數年的灰色鏈條。
“祖宗基業,非一人一家之私,乃天下億兆赤子之皮肉。朕今日執劍在此,不求虛妄祥瑞,不圖封禪虛名。唯願天朝官吏,收起機巧,留得民命。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喇叭裡的電流聲“啪”地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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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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