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重重的侯三如剛剛走出田城縣中醫院新院區建築工地沒多遠，便和一個男人幾乎撞了個滿懷，抬頭一看，便又尷尬地笑了起來。原來不是別人，一個是田城縣商會的主任章五峰，一個是他的下屬豐子澤，一個是他意想不到，但也在情理之中的小人物馬茂，雖說當初處理田城縣教育中心“高價生”一案時，自己曾經出手關押過馬茂幾天，可礙於馬茂的身份，侯三如對他還算是挺好的。

章五峰可沒有那麼多心眼，一見是老熟人侯三如，二話不說便直接拉上他，進了田城縣教育中心大門外的一個酒店，那是豐子澤直接定好的地兒，胖胖的老闆娘已經笑容可掬地站在門口奉迎了。侯三如正無去處，也就壓抑著自己心頭的不快，坐了下來。豐子澤給三位領導倒著酒，嘴裡已經說開了話，甚至是有些無所顧忌地說了起來：“章主任，我說不行，那就不行，水德兄弟惱了吧？呵呵，我聽佔輝說，當時就把水德兄弟臉色氣得鐵青，常主任還沒有把我們的方案彙報完畢，水德兄弟就說了句散會，便揚長而去，和章老大、還有咱姐商量大事去了。”豐子澤說著下午縣政府有關經濟建設關門會議的事，又得意洋洋地說：“我那個方案，水德兄弟可是讚譽有加的，明天，咱哥倆過去，把老方案收回，把新方案送上，這個加氣站專案，飛不了；煙花爆竹專營公司恢復經營，慢不了；釺子嶺煤礦整合，跑不了。呵呵，透過咱們田城縣商會那群沒有頭腦的傢伙，是什麼事也不可能辦成的，要是事事、處處都讓官府撥款，王休都能幹成。”

豐子澤得意地說話之時，服務員已經開始上菜了，可豐子澤的話，仍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侯三如猛然覺得，他才是田城縣商會的主任，而章五峰卻成了一個配式，或者是一個任他批評的無能之徒，然而，豐子澤的顯擺依舊在進行著。其實，這個世道上，豐子澤這類的人，還真不少，那嘴，說起好話來，似蜜糖，說起孬孫話來，如刀子，而且這種人，多少還是有點真本事的，如果不是配上他那顆過度的貪婪之心，未必不是一個能人。

豐子澤為了證明自己極好的才能，又衝著馬茂點了點頭，說：“怎麼樣，兄弟，當初馮有才、李乾找你為他們站臺，哥是咋說的？張福倉一家人，和王水德啥關係，還用說嘛。馮有才想和李威鬥，那是拿起雞蛋碰石頭，自找沒趣。什麼田城縣警察局的保安公司啊，段局長在這兒的時候，早已把好多權力轉移給李威的威猛保安公司了，範局長來了之後，三令五申地對他說，現在是市場經濟，你們田城縣警察局保安公司，照樣是一個獨立的市場主體，不比威猛保安公司和其他保安公司高出半格來，他啊，就是不聽，就是不聽，落下如此下場，還把老烝給搭進去球了，安生了吧？”

馬茂依舊是一副奴才相，連連點著頭，對章五峰和侯三如說：“呵呵，呵呵，還是老兄你看得透、看得透，我聽了老兄你的話，沒有去趟這趟渾水，那可是受益匪淺啊。呵呵，呵呵，五峰哥，人家老豐兄，就是個大能人。他姑父隗建設想搞個再生資源協會，把全縣的再生資源市場給管理起來，隗建設本來想透過咱們田城縣商會上報整合方案的，可豐老兄說，那個方案要是經過咱們田城縣商會報，肯定是門兒都沒有的事，那些傢伙不會同意的，會說這種事，怎麼可能便宜了他隗建設個人呢？要成立行業協會，那也得是我們田城縣商會當家，他隗建設算個什麼東西啊。最終，會讓這件極好的事，胎死腹中的。於是，隗建設聽了豐兄的話，越過咱們田城商會，直接去找水德哥去了，可怕晚了一步，水德哥生氣，提前結束了關門會議。剛才，也就是剛才，沒多大會的時間，就在隗建設等水德哥，似乎沒有了希望要離開的時候，水德哥和章副知府說完了事，回到辦公室時，略微看了一下隗建設提出的草案，便對常虹主任說，成立再生資源行業協會這件事，可行。如果田城縣商會不同意，就把這個商會單列出來，歸侯主任的戶事房直接管理。”

馬茂說著，又不無討好式地衝著侯三如笑了笑，說：“侯主任，看來你們戶事房旗下，又要添新單位了，有了協會，肯定還會成立全縣的再生資源管理辦公室什麼的，田知縣那裡，至少也得給五七個正式編制吧。呵呵，中州府的再生資源管理辦公室，可是有十好幾個正式編制的。正縣那邊，好像是七個，工縣那邊，是九個。其實啊，隨著經濟建設的快速發展，再生資源這一塊，已經成了一塊大肥肉了。你們知道不？”

馬茂說著，說著，聲音壓到最低處，幾個人伸長脖子，除了各自的呼吸之後，把其他聲音壓全部到了最低處，要聽馬茂說出他們不知道的訊息來。畢竟，人家可是知府大人的至親表弟，他得到的訊息，具有很大的權威性。這或許也是這個世道的常態吧，官大，是真理，大官的親信，自然也就成了真理的代言人，至少是官方資訊未正式釋出前的知情人，不過，有些人用它來發財了，有些人卻用來顯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