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虹相信當過偵察兵的蕭戰的判斷，她立即把自己的臉色收攏到正常模式，和蕭戰說著生活上的事，如同一對戀人般喃喃自語著。而蕭戰在應對著常虹的問題時，已經開始留意周邊的情況了。常虹的身後，是兩個男人，在慢騰騰地喝著啤酒，他們的一個大皮包就放在桌子上，蕭戰已經看到，偷拍裝置就藏在那個皮包內，甚至不時有點點綠光閃爍一下。而那兩個男人，好像在哪兒見過，應該是記者之類的人員，他們幹這種事，有的是手段。

隔著一條粗布簾子的那桌客人，大部分人應該都是落子嶺社群的，他們瞭解的新縣城人物很多，甚至說話都有所避諱，整個酒局之中，沒有一個人說楊新傑、魯明才金融詐騙案的，因為那案件就發生在這附近，牽涉到好多當地居民，說不定哪一句說不好，就會傷了和氣的。對於老醫生梁金霞，更是諱莫如深，當有人一提及梁金霞梁醫生和郭石頭的關係時，便有人反對說，梁醫生那人，沒一點包袒，沒一點包袒，於是，大夥便不說梁金霞了。

而有人說到王水德與冷月秋之死有無關係時，又有一個人立即反對說，你們剛才沒聽紅慶哥說的話，王水德，那可是要當知縣大人的，我們這樣，那就是非議朝廷命官。我告訴你們，這個王水德和過去的八府巡按差不多，在我們田城縣潛伏這麼多年，瞭解了多少情況，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你們不知道，我，在一家人超市開過大貨車，人家王知縣，有好幾次都是坐我的車，跑到外地，和當地的蔬菜生產專業合作社直接聯絡，才讓我們吃上放心菜、便宜菜的。諸位，有關這一點，馬胖子做不到，呂二嫂，同樣做不到。我就問大家一點小事，自從王知縣不主持一家人超市之後，整個新縣城的超市，菜價是不是上升了不少，而且忽高忽低，極不穩定？呵呵，這傢伙，也懂得轉移話題了，把人家說的政治問題，給轉移到超市經營上來了。

蕭戰更知道，他背後隔著的那張桌子前，對面坐著的一高一低的兩個男人，心思也沒有完全放在喝酒上，而是在默默地觀察著常虹和自己，那眼神，是一種罪惡的眼神，尤其是那個高個子，應該也是當過偵察兵的。

在他們的左邊，是剛剛過來的一群，是用兩張小桌子對在一起的，坐著大概七八個人，一開始，他們小聲嘀咕著什麼，蕭戰和常虹都沒有聽清，而當蕭戰和常虹警惕起來之後，還是隱隱約約地聽清了些，而常虹也已經看到了他們中間，有田城縣商會機關的兩個小頭頭，於是，沾了沾剛才蕭戰灑在桌子上的啤酒，寫了三個字，“商會的”。

果然，那群人的聲音隨著酒精的攝入而慢慢地加大著，一個聲音說道：“那就是一個局，一個局，郭礦長留下個遺囑，安排一下後事也就是了，怎麼可能會說自己送給了烝主任一百多萬？”

另一個聲音不屑一顧地說著：“姓王的，就是喂不熟的狗，在咱田城縣商會養大了，回頭又咬起主人來。司馬格，生不如死；效綿虎，痛不欲生；今天又當著他的面，抓了郭長征，下一次，還不知道要抓哪個呢？”

而另一個人，好像不是田城縣商會的，他的站位更高一點，冷冷一笑，說：“你們啊，只知道田城縣商會出事的那幾個人，那幾件事，卻不能從全域性上來看，諸位……”

那人說著，把聲音壓低了極低，常虹根本聽不見什麼，但蕭戰以其特有的功能還是聽得到的：“王水德大相好的、薛慧的老情夫，田城縣前任知縣程煥陸，前夫，礦區警察局局長陳建斌，大年夜無緣無故地死了，為啥？大年初一，田城縣教育中心的一群人，又出了事，一高的校長楊新傑被抓了，一初中的校長冷某秋，嘿嘿，或許你們不知道，早就和他有染了，只不過正宮娘娘某慧吃醋了，非要治她於死地不可，於是便演繹了一齣，冷某秋大雪天被流浪漢強姦後無顏於世，上吊自殺了，呵呵，呵呵，也沒有看看，冷某秋上吊用的那條繩子，是，啊，啊……反正，你們肯定懂得，接下來，好幾個校長到丁俊傑那兒自首了，還有幾個已經進去了，為啥？就在同時，田城縣禮事房的老主任李長運也被中州府幹部監管委給控制了，你們那個郭石頭礦長，也不明不白地被弄死了，法治社會，朗朗乾坤，說有人把郭石頭父子給關狗籠了，你們相信嗎？反正我是不會相信的，呵呵，郭石頭要死了，又檢舉出一個烝宋馮來，有意思。你們或許不知道，下午的時候，我可是見到了烝宋馮，一臉的鮮血，早已不成人樣子了。嘿，這哪兒是鬥爭啊，赤裸裸的報復啊，他，就是那個他，比黑社會還黑社會，不就是手裡有幾個糟錢嘛，有什麼了不起的？奶奶的，這世道，就是個人吃人的世道啊。他，不知好歹的。”

“你們，胡說什麼，造謠！”一個聲音不大，但卻斬釘截鐵地說，蕭戰猛然回頭，卻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