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建設和郭石頭又說了一會話，也沒有理出個什麼頭緒來，便走了。郭石頭又摸了摸了布袋裡並不厚實的信封，還是決定往樓上去，收與不收，是他烝宋馮的事，意思不意思，是自己的事。說什麼，自己今天也要舍了這張老臉，再說說釺子嶺煤礦上的事，讓烝宋馮儘快找人接替，章和紳行，司馬格也行，其他人，都行，只要答應讓自己下，站到乾地裡，就行。

可就在郭石頭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卻又遇見了極其尷尬的事，原來，自己接手拐彎老表王喜的“後宮妃子”陳香君，正抱著女兒，可憐巴巴地站在牆角哭泣呢。郭石頭一見陳香君雨打桃花的樣子，登時沒有了上去看烝宋馮的心情，他抱起小女兒，把陳香君領到步梯二層，這裡平常沒有人上樓的，安靜得很，甚至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直到這個時候，陳香君才不哭了，斷斷續續地訴起心中的若來：“老郭，三怪那傢伙，不是個東西。王院長這裡，說是賠了，聽起來不少。那個死鬼母子火化、存放骨灰的錢，也都是人家常主任出的，給的條件也不低，而且都一項一項地落實了，給妞妞的生活費，上午的時候都打上了，咱自然不能再多說什麼。田城一院這邊，你也知道，當時和王小青主任籤協議時，人家壓了一半的保證金，說是等所有事情處理完畢，不因為我們這一方出事後，才給的。人家王主任這裡，說話算數，今天一早就通知我來辦手續了。可剛剛辦完手續，錢還沒有打到我卡上，陳三怪便過來了，給了我一個賬單，說他組織人員為我跑事，花了將近8萬，加上他個人的辛苦費，取個整數，給他10萬算了。老郭，婚姻登記中心那兒，你花了2萬，我是知道的，其他的小錢，咱也不說了。還有，今天上午，剛剛出了班房的王金有直接給我打電話，說，他們為了跟王喜跑事，花了1萬多塊錢，也不多，不會訛我。可他們幾個住了這幾天班房，咋算？還有，王喜，他是俺叔哩，不管球了，可他奶奶的骨灰，總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丟在火化廠吧？他要求按高標準，把他奶奶給埋葬了，還說他們圓山王家，人口多，臉皮壯，響器、戲班子、各種紙紮、和尚法事什麼的，一樣都不能少，另外還要買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60桌一般化的宴席，這樣，至少也得花上個7萬多塊錢。老郭，我咋恁難啊，要是這樣七折八扣的，我們娘倆還能落著錢嗎？”

郭石頭哼了一聲，抱著小女孩蹲到地上，想了好長時間，才說：“香君啊，你也知道，咱倆的關係，在喜哥死之前，都好長時間了，這個，我也承認。閨女是我的，我心裡明得跟鏡兒一樣，所以我才暗中幫助你解決喜哥和你的問題的。可真的讓我出面再說事，恐怕我所有的一切，都全完蛋了。你也聽說了，我們來的那個新主任，就是個大扯淡貨，把人家幹得好好的王主任都往死路上逼，而我那個煤礦，跟王主任經營的一家人超市相比，那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的，要是他一翻臉，恐怕我還得跳樓。嘿。”

郭石頭說到這兒，不說話了，陳香君的淚水又下來了，說：“老郭，你心裡有苦，我知道，你說的那個王主任，我也認識，你忘記了，沒生咱這個閨女之前，我在他們超市打過工，王主任好不好，那得讓工人說，一家人超市員工的工資，一個月2800，聽上去不高，可新縣城其他超市呢，就是馬胖子、呂二嫂，也不會超過2000的。嘿，王主任，也是個苦命人啊。不說他了，不說他了，我這是聽書哩落淚，盡是替苦命人擔憂。老郭，你說，咱這事，咋辦？總不能把這點錢都葬送了，以後讓俺娘倆咋過啊？”

陳香君說著說著，又嗚咽了起來，郭石頭嘆了口氣，說：“香君啊，事到如今，咱得慢慢來，我在婚姻登記中心墊付那錢，還會說？以後啊，這事千萬不能再提了，人家給咱幫了忙，辦了個假結婚證，咱總不能再把人家給害了。至於王金有、陳三怪這兒，你先別答應他們，我讓紅軍、陳建斌再好好地和他們說說，能少花點錢，把事情解決了，算完。嘿。”

郭石頭又長長地嘆息一聲，親了親小女孩，說：“伯伯一會還有事，晚上請你吃麥當勞，好不好？”

那女孩見媽媽一直哭，又在這個陌生的陰森森的地方，也不說話，也不哭，也不笑，就那樣沒有一點表情地看著他們，如同審視著這個世界的邪惡一樣。

突然，陳香君的電話響了起來，一個聲音大叫著：“不要臉的東西，聽說王小青把錢都打到你卡上了，老子的損失，不多，20萬元，給老子送來！”

原來是梁金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