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文娟說起李香雲的事兒來,表情裡充滿著不屑,看來,這個女孩子受毒還不是太深,還有著幾分的清純。王水德苦笑一聲,喝下那半杯啤酒,賈文娟這一次沒有喝,而是迅速地給他又倒滿了。王水德也沒有再端酒杯,而是夾了一粒油炸花生米,慢慢地咀嚼著,品味著這堅硬中的香味兒,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後來呢?”
賈文娟搖了搖頭,說:“她那個樣子,好像我們田城縣文化中心所有的人,都對不起她一樣,還說什麼,是我們把她給攆走的,所以,我們便和她絕了往來。再說了,就她幹那活,晦氣,不到萬不得已,也沒有人去求她辦事的。”
王水德笑了笑,說:“文娟,人家幹那活,是有點晦氣,可也正中了她的貪婪性格,那裡面,油水大的很。”
賈文娟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說:“不,不,不會吧,燒個死人,還會賺好多錢?”
王水德見美女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便又有了幾分得意,端起啤酒杯來,喝了一大口,誇張式地嚥了下去,又哈了一聲,才說:“我就問你兩個問題,第一個,火化廠,在整個田城縣,有分號嗎?第二個,進去的人,有討價還價的嗎?”
賈文娟笑了起來,說:“要說,還真是,她們可是獨門生意,別無分號的。而且他們的服務專案,要多少錢,人家就給多少錢的。”
王水德也笑了起來,放下酒杯,以一個生意人的精明,掰著手指頭,替李香雲算了一筆收入賬:“就我瞭解的,他們不完全的服務專案,大致有這些,一是接屍體,單趟,一次300元;二是火化費,一屍,300元;而這兩項的費用,全部是政府已經有補助的;三是大小靈堂使用,從1000元到3000元不等,設施是政府一次性投資,可反覆使用的;四是鮮花租借、佈置,一次約300至500元不等,基本上是一次投資,多次反覆使用的;五是骨灰寄存,一盒一年300元;六是公墓推介。呵呵,還有我們不瞭解的很多專案、違規收費等,就多了去啦。當然,就以這些最基本的服務消費,一屍下來,平均1500元,是沒有問題的吧,而我們整個田城,每年約死亡1.1萬人左右,這樣下來,是個啥概念?而她們,工資、費用是政府全包的,又不報稅,不向政府交一分錢的利潤。”
賈文娟瞪大了眼睛,好長時間沒有說出話來,等王水德喝完那杯酒,才清醒過來,給王水德倒著酒,說:“怪不得呢,有一次她對我們吹噓說,她在中州市區買了整整一幢樓的門面房,要是這樣算,那是肯定的,那是肯定的。這個不要臉的傢伙,竟然在死人身上發大財了。”
王水德又得意地喝了一口酒,說:“隔行如隔山,我所說的,不過是些皮毛,具體到田城縣政府一年給她撥多少補助,我們也不知道。對了,我在田城商會上班的時候,老主任他娘死了,我們幾個曾經去幫過忙,為了不燒屍體,老主任讓當時任辦公室主任的司馬格給李香雲上了5000元的禮,他們之間,好像是高中同學的關係吧。李香雲接到錢後,二話沒說,便讓那個運屍車在火化廠轉了一圈,便把老主任母親的屍體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裝棺入殮埋葬了。我估計,這種生意,李香雲是不會少做的。”
賈文娟笑了起來,說:“水德哥,你要是這樣一說,我全明白了,不僅是他,就是開運屍車的,不也得有個紅包嘛,最低也得五十塊錢吧。呵呵,原來劇團有一個拉大幕的李富貴,可實在不富也不貴,家裡窮得丁噹響,當時劇團發不下來工資,別的演員下鄉給人家在紅白喜事上唱堂會,他又不會,也沒有人帶他。後來,聽說他老婆跑到澡堂子裡給人家去搓背了,有人說,是給男人搓背的,當了雞子。呵呵,反正是說他們家,當時已經無法生活下去了。後來,就找到老領導李香雲,改行開起了運屍車。剛開始,大夥見了他,還嘲笑他,說他是給死人開出租的,以後他開的車,算是沒有人坐了,他也不回答我們。只是後來,凡是再吃飯時,他總是爭著掏錢,還說什麼,以後火化廠那邊,需要幫忙的話,給他打聲招呼,就什麼都有了。我們當時就罵他,說他晦氣,今天聽你這麼一說,我算明白了,原來真的有人在掙死人的錢啊。水德哥,你知道得真多,來,走一個。”
門外,又下起了小雨,就是那種夏天裡下的秋雨,無論是聽雨聲,還是觀雨景,都是挺彆扭的,有一種季節錯亂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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