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切地說，陳建斌一大早趕到田城縣文化中心，不是找他前妻薛慧的，也不是找“他想、她不想”的賈文娟的，更不是特意來制止梁金勇那傢伙的。他來這裡，還真是公幹。

第一，他要找賈文娟，不是什麼吃不到葡萄、看葡萄來的，而是要完整地複製一下田城縣文化中心製作的有關靈異事件科學解釋的官宣材料，讓片警們深入到社群進行正面宣傳，以免出現了自己不理解式的照本宣科，怕群眾當面提問卡了殼，更怕出現了越解釋越跑進茄子地裡的糗事。對於那些傢伙的水平，陳建斌知道得門清，前幾年，說田城縣警察只要數字傳呼機，不要文字傳呼機的笑話，其實並不是什麼笑話，文盲警察在田城縣警察局上班，也是不公開的秘密，那傢伙，是個文盲，可他的另一個標籤，卻是前前任知縣的衙內，比起一些後門警察來，郭紅軍算是上好品種了。

第二，他要看一看，哪一個叫王水德？因為，田城縣刑事房的主任張明遠昨天晚上打電話給自己，安排有一件公事，當然不是有人看到這個王水德和自己的前妻吃飯，甚至那女人還主動拉著王水德的手不放。更令人想不到的，有一個好事者，竟然在拍攝那奇異的雪燈之時，無意間將那一隻緊緊拉著王水德胳膊的肥胖的白手給來了個特寫，因為，當時正有一朵雪燈漂浮到了那女人的手上，這種男女關係，要麼是上過了床，要麼是正走在上床的路上。噢，我們接著說公事，張明遠告訴陳建斌，田城縣幹部監管辦公室接到群眾舉報，說原任田城縣商會副主任兼田城一家人連鎖超市有限公司的董事長王水德，有重大貪汙嫌疑，且近期行為極其反常，散播一些和自己身份不當的言論，嚴重影響了田城縣官方之正面宣傳，田城縣幹部監管辦公室主任丁俊平建議田城縣警方，協助他們對王水德這個人進行監視。當然，張明遠最後還是說了一句：“建斌，這個事，薛慧也向李長運主任說過，甚至是求過情，她認為這個王水德，有可能是被冤枉的，烝宋馮那個傢伙，恐怕想的很多，是錢上的事，而不是人的事，呵呵，給他一座金山，他也未必能滿足。有關王水德個人具體的事，我們不去管，那是吏事房和幹部監管辦公室的案件，應由他們辦理。我們呢，只是協助，協助嘛，就是適當照顧一下這個叫王水德副主任的生活，告訴薛慧，最好不要節外生枝地再出現第二個王喜，呵呵，當然，這個責任，我們同樣不負。啊，平常，派個熟悉的警察到他們單位看一下，人，在，就好。”

陳建斌之所以親自到田城縣文化中心來，更有他的私心，一是他透過田無知這些日子真誠的教誨，知道所謂的官宣，也不過是一支麻醉劑，治表不治裡的，在陳建斌這樣的幹部心中，不是不信官宣、信先生，而是因為官宣說得太空洞了些，遠沒有田無知說的實際而有用，而且是現時的、立刻的有用。自己找到賈文娟，能不能以田無知教導給自己的理論，在賈文娟面前辯駁幾句，顯擺一下，給賈文娟一個好的印象。因為，也只有在賈文娟面前，他才能感覺到他的某種功能，有一點點細微的改變。二是，他想看看這個王水德，這個要錢不要命的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敢和烝宋馮這樣的後臺根子硬得跟金剛石一樣的人物鬥？他更想知道，王水德的鬼神理論，和大哥田無知的有什麼相同之處和不同之處。當然，對於自己剛剛聽到的一點點小小的風聲，說什麼自己的前妻，當眾捉住了這個男人的胳膊，陳建斌多少還是有點醋意的，畢竟，後孃也是娘，前妻也是妻，自己曾經耕耘過的土地，不怕它荒草遍地，就怕它髒不拉嘰。

其實，陳建斌到文化中心來的最大私心是，今天他不想到新縣城警察分局上班，更不想被他的部下們“捆綁”了，一起到田城縣班房提審豐元倉，一起去赴死，他更不想看到，一個個弟兄，在郭紅軍的帶領下，進入墳墓，甚至還包括那個神秘的表小姨子莊雪飛。這件事，只有陳建斌最清楚，當時，他已經把莊雪飛麻了，沒有什麼反抗，也沒有什麼半推半就、欲拒還迎，一切任憑自己上下其手，可最終卻……

看來，我們的陳局長一大早不到自己的單位新縣城警察分局去，而跑到了前妻所在的單位，田城縣文化中心來，是因為，他相信大哥田無知，更因為，他怕死。至於公的、私的理由，都是次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