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收集的不止是能量。”白良的目光冷了下來,一金一藍兩隻眼睛裡翻湧著危險的光芒,“他們在收集記憶。那些死難同胞臨死前最痛苦、最絕望的記憶,全部被他們用某種方式儲存了下來。然後他們把這些記憶全部注射進了‘根’的體內。”
他的左拳攥緊,指節咯咯作響。
“三十萬人的痛苦記憶,一千三百名勞工的掙扎記憶,黃泉要塞裡那些被活砌進混凝土裡的慘叫——全部灌進一個人體內。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心裡都有答案。沈青承載了三十萬冤魂的怨念,用了八十年才沒有崩潰。但沈青承載的是怨念——是仇恨和憤怒,是死者的控訴。而“根”被注射的是記憶。是所有死者臨死前最痛苦、最絕望、最屈辱的每一個瞬間。不是仇恨,是痛苦本身。這種折磨比怨念更加致命。因為它不會給你一個可以憎恨的物件,它只會一遍又一遍地讓你經歷那些你從未親身經歷過的地獄。一遍又一遍。
“隊長,”獵鷹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如果‘根’真的承載了那麼多死者的痛苦記憶,那他現在是什麼狀態?”
白良閉上眼睛,右眼的藍光透出眼皮。神主在與他對話。片刻後他睜開眼,那雙眼睛裡罕見地出現了一絲不忍。
“它還活著。但它恨所有活著的人。不是恨日本人,不是恨軍國主義,是恨整個人類。因為在它被注入的記憶裡,所有的痛苦都是人類施加給人類的。它沒有經歷過任何溫暖的東西,沒有見過任何善良和希望。它從被製造出來到現在,只有兩種狀態——沉睡,和被注射地獄。”
他的聲音在叢林的悶熱空氣裡迴盪。
“我們要找到它。在它被徹底改造成毀滅機器之前。”
……
沿著峽谷往東南走,路況越來越惡劣。古河道的痕跡在第四天的行軍中開始顯現——地面越來越軟,軍靴踩下去能陷到腳踝,再走兩公里,泥漿已經沒到小腿。兩側的崖壁逐漸收攏,峽谷變得越來越窄,頭頂的天空被樹冠和岩石擠壓成一條細長的縫。空氣中瀰漫著腐臭——不是屍體的腐臭,而是植物在缺氧環境下腐爛發酵的味道。沼澤特有的沼氣在悶熱的午後從泥漿裡咕嘟咕嘟地冒出來,水面上的氣泡一碰就破,釋放出刺鼻的硫磺味。
趙鐵柱的塊頭最大,陷得也最深。走到第五天下午,他一腳踩進了一處表面結著薄殼的泥沼,整個人瞬間沒到了腰。張銳和羅子明同時撲過去拉他,但泥沼的吸力極強,越掙扎陷得越快。王海生扔過去一根繩索,獵鷹和白良抓住繩頭往後拖,三個人的力量加上趙鐵柱自己扒著泥殼邊緣往上撐,折騰了將近十分鐘才把人從泥沼裡拔出來。
趙鐵柱躺在硬地上喘著粗氣,下半身糊滿了黑色的淤泥,淤泥裡蠕動著不知名的蟲子和水蛭。林雪跪在旁邊,用手術鑷子一條一條地夾掉吸附在他腿上的水蛭,每夾掉一條就有一個豆大的血珠從傷口裡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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