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傳奇/96 春風十里,不如你 二(1)
傳奇_96 春風十里,不如你 二(1)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他起身將懷裡的人放下,一把扯下帷帳,將二人掩在帳內,而後,隔帳對著外面所有低下頭的人道:“七弟,立刻將朱雀找來見朕。另外,方才所見,只能全部爛死在心裡。諸位可都明白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他沒說什麼重話,譬如,若此事一旦走漏風聲,他會怎麼做,聲音也是端穩如平靜的湖,但誰都看到他扯帳一瞬,青筋微微迸起的手背。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連捷、連琴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從未有過的吃驚和覆雜。無煙雙手一握,秀眉緊蹙。霍長安眼梢從她身上掠過,嘴角劃過一絲古怪笑意。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珍兒,我帶你離開這裡。”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緊緊看著眼前微微笑著如清風明月的青年,素珍一笑,點頭,緩緩將手放進他遞來的溫厚大掌之中。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星空於頂,四處芳草萋萋,往前看去,那是星月下的一個深崖,一旦掉下去,便將粉身碎骨。她卻不怕,任由著他領著她行走。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然而,他突然停住腳步看向前方,目中有抹氤氳升起,似在凝注著什麼東西。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一怔,看去,只見崖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人。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一男一女,一穿墨藍衣袍,一穿湖色裙服,站在那裡。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月下,女子美麗無雙,男子丰神俊朗銓。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身邊男子猛然放開她的手,向那美麗的女子走去。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一驚,脫口道:“兆廷別走!”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一身白衣,袍擺隨風微微鼓起,他宛似充耳不聞,直至走到女子身邊。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想去追他,卻看到那個藍衣男子雙眉斜斜一挑,邪佞地向她走近。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一驚,踉蹌著往後退去。他卻帶著征服的神色,步步向她逼近,直至她背後一疼,撞到一棵樹上。她驚惶地看著他,男人卻微微笑著,袖袍微揚間,緩緩向她伸出手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死死捏著手,就是不去碰觸他。他卻笑得更為邪肆,突然孟浪地便執起她的手,緊緊裹住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疑惑著,不知所措著,卻突然看到一支短劍從他另一隻袖下滑出。她下意識往地上看去,卻只見地上橫躺著四具屍體,將芳草地染成血紅。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那些屍體雖是血肉模糊,她身上一個激靈,卻彷彿知道他們是誰,那是她的爹孃、兄長!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心口如被什麼狠狠戳過,鈍疼異常。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驚得大叫一聲,坐了起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模糊的焦距慢慢凝成影像,素珍驚惶地瞪著眼前一切。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這裡不是月下崖。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四下,半垂的紗帳、帳外明雅古拙的桌椅、香爐、小榻、梳妝檯,這是在一個精緻的房子裡。眼梢餘光慢慢攏聚,聞得輕輕一聲咳嗽,她雖心驚膽戰,視線卻再也不敢迴避,緩緩回到前面那個微微瞇眸打量著她的男子臉上。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你方才夢裡在叫誰的名字?”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男人臉上平靜無波,聲音卻有絲冷意,他手裡正在輕輕把玩著一撮什麼東西。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素珍一震,所有心血一瞬彷彿都湧上頭頂。天殺的!那是她的發。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頭上束髻已散,烏黑長髮披落半襟。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素珍頭皮發麻,有股想將頭髮從這人手中拽回,拿被子蓋住頭倒回去繼續睡的強烈衝動。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卻只彷彿看到他背後豎了塊牌子,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可她怎麼可能將李兆廷供出來?她知他必定沒有聽清,否則問的就不僅是這個了!不知道她還胡亂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沒有,若將馮家的事捅了出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可憐她那顆被鎮南王妃捅傷了的小心肝還要輾轉反側,煞費思量。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決定不怕死地將球踢回給他,只反問道:“皇上,既是夢囈,微臣怎知自己說了些什麼呢?皇上若知,還請告知微臣一二。”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你在喚朕的名字。”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口中的“皇上”——連玉答得頗不慍不火。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素珍聽了卻好想噴他一臉鮮血。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這睜眼說瞎話能說到這般境界,這世上除了馮美人,她還真沒看到第二個。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自是不能放過,順勢低嘆一聲,“微臣的心思,再三藏著掖著,竟還是教皇上知道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說罷,見連玉眸中抹過一絲諷弄,低笑一聲,“原來你早對朕動了心思。”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他的目光讓她驚,話卻讓她慌。她下意識往後退去,砰地一下撞到床.板,疼了個結實。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連玉微微冷笑,卻沒說什麼,伸手摸摸她的頭。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素珍吃痛,再不敢妄動。抗拒人家好意,人家一個不爽,隨時可以摘了她的腦袋。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可不是你當什麼事沒發生過人家也隨你意。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為何女扮男裝考功名?你到底是什麼人?開國以來第一遭,你很想死嗎?”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他冷不防地撤了手,看著她,終不徐不疾開了口,眸光卻是薄冷而含殺意的。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這並不凌厲卻決計並非說笑的態度只讓素珍渾身微微一顫。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但李懷素是男子,她卻是女子,那身份卻就變得全然是假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他必定已查過她府中各人。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無情等人確實是不知她來歷,無法查出什麼。冷血本便是“老子喜歡怎樣都行,不喜打死了也不說”的性格,何況知道若供出她身份,她必死無疑,自也不會說。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現下就看她怎麼回答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可她能怎樣答?除了馮素珍,她根本拿不出一個女子身份來應對。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任何一個地方都沒有她的生平。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可她若說不出身份,連玉能當她沒有包藏禍心?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該怎麼辦?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這時根本沒有任何可鬥智鬥力之法可行。怎麼辦?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微臣……”她苦笑著,急得創口都裂開。她緩緩掩住心口,著手處乃有微微濡溼。她低頭一看,血水從裹得緊實的裡面透到單衣上……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暗暗朝連玉看去,床.沿邊,他眸光陰鷙難辨,眉宇卻是一派冷冽,無動於衷。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疼得有些厲害了,反倒心頭一慰,倒好,暫時不必回答。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然而,自小亦算被呵護長大,她漸漸承受不了那疼痛,汗水慢慢浸溼了額。她蹙緊眉心,哀求地看向連玉,想讓他做點事,給她藥或是再做些醫治。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卻看到他仍舊冷冷坐著,只是眸光更暗了幾分。連玉實是個枯燥冷漠的男人,不過是他有時愛笑一笑而已。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這樣想著,突然,難捱地呻吟一聲,緊緊捂住傷口……疼得彎了腰,不禁再次苦笑。正想,若她不告訴他一個他滿意的答案,她是否就可以這樣死去,死在這張床.上?卻突然聽到連玉開口。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五年前,你的接近和對我好也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一早便知我是什麼身份。”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五年前……素珍一驚,抬頭,卻見連玉高大的身子微微往前傾,緊緊盯著她,一股什麼凌厲情緒被狠狠地深深壓在瞳中。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好似只要她一個答得不合他意,她必死無疑。她心頭大震,可無論如何想不到她五年前怎麼就見過他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不想死!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他吻過她。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罪犯欺君,醒來並非在牢房密室,不是別人,是他自己親自審她。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一個激靈,想到了什麼。他也許只是覺得她有趣,對她並不見得就談得上有什麼感情,但事到如今,她只能一搏了。她忍著劇痛,挪動身子和所有的戰慄、害怕,輕輕將頭枕到他膝上,啞著聲音道:“我的身份是假的,但我喜歡你是真的。五年前初見,我才只有十四歲,但已經有些喜歡你了。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我那時不知道你是……太子,那天在金鑾殿才知道的。我上京赴考是因為我不服只有男子才能為官,女子卻不能……不敢告訴你身份是因為,我怕你會殺掉我家裡的人,是因為我如今自知犯了欺君之罪,除非,我肯定,你不會傷害他們。”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她蜷在他膝上,半晌不見他動靜。她肺腑一急一岔,猛然咳嗽起來,卻隨之被他整個撈起,緊緊抱進懷裡。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傷口驟然被壓,疼痛越加磨人。素珍咬牙忍著,汗珠滴進眼裡。疼澀之下,她忍不住在他懷裡微微掙動著,低低道:“疼……”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他卻抱得更緊,幾乎將她揉嵌進骨肉間。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他問,“你喜歡我,那告訴我,五年前,你在哪兒見過我?為何喜歡我?”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素珍心下震驚。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李懷素,哦,不,你本不叫李懷素……痛苦可以讓人迷亂,亦可讓人醒覺,你既知疼,便該好好想一想,為何我沒有拿提刑府的人來威脅你,而是選擇直接問你。你這人卻沒有良心。”  &a;nbsp;  &a;nbsp;  &a;nbsp;  &a;nbsp;  耳邊落下縷縷冷笑,素珍驚得牙關再度暗暗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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