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號頸側那片焦黑的皮膚，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空氣裡那股皮肉燒焦的味道，混著血腥、硝煙和廢墟的塵土氣，稠得化不開，吸進肺裡都帶著沉甸甸的、令人作嘔的重量。籠子裡，甲號像一攤被抽掉了骨頭的軟泥，癱在床鋪上，胸口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那點生命之火還沒徹底熄滅，但也只是在寒風裡掙扎的餘燼了。

蘇淺夏的手指搭在他的頸動脈上，很久很久，才抬起，指尖冰涼，臉色比甲號好不了多少。“還有脈搏……很弱，很亂。呼吸……幾乎感覺不到。”她的聲音乾澀，像是砂紙磨過喉嚨，“晶片的位置……高溫灼傷，可能損傷了部分神經和血管。需要……需要更專業的裝置和藥物，我們……”她說不下去了，眼神里是無力的絕望。

水塔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籠子裡那個曾經冷酷、強悍、如今卻像個破碎玩偶般的“影”。阿木靠在籠子邊，手指死死摳著冰冷的金屬網格，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想起甲號最後那驚駭痛苦的眼神，想起那些含糊卻讓人脊背發寒的音節——“母巢呼喚……清理協議……最終……”

“灰隼”，或者說“母巢”，終於不再掩飾其冷酷的本質。當“資產”出現不可控的“瑕疵”，甚至可能威脅到系統本身時，最“高效”的處理方式，就是徹底清除。甲號體內的晶片自毀，恐怕只是這場“最終清理”的一個小小序幕。

吳工癱坐在他的裝置前，眼鏡歪在一邊，眼神空洞。趙磐生死未卜的微弱訊號還在斷斷續續，甲號晶片自毀，監聽裝置裡“灰隼”系統的內部通訊雖然依舊混亂，卻透出一種異樣的、更加冰冷的“秩序感”，像是在混亂中重新凝聚的、更加堅決的殺意。

林徵站在三層樓梯口，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那片燃燒漸熄、只剩縷縷殘煙的戰場。他的背影挺首，像一杆插進凍土的標槍，但肩膀的線條，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沉重。

時間，像凝滯的瀝青，粘稠地、緩慢地流動。每一秒都伴隨著無聲的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幾個世紀那麼長。林徵終於轉過身，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那點微光，像寒夜裡的孤星，微弱，卻執拗地亮著。

“吳工，”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那個求救訊號……還有嗎？”

吳工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湊到裝置前仔細傾聽。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複雜：“還有……非常微弱，但……還在。斷斷續續，好像……位置沒怎麼變。”

趙磐還活著？在一個地方堅持了這麼久？這本身就是奇蹟，也意味著難以想象的危險和困境。

林徵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塔內每一張疲憊、驚惶、卻又隱含期待的臉。

“‘灰隼’的‘最終清理’己經開始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酷，“甲號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他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舔舐傷口，或者等待奇蹟。他內部的問題，要麼很快解決，要麼……他會選擇用更極端的方式，連同問題本身一起‘清理’掉，包括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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