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侍郎,”慧敏長公主突然開口,聲音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陛下是問雲司制話,何時輪到你來代答?”
王守仁語氣一滯,悻悻退下,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從容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御座:“陛下明鑑,都察院所劾十款,臣,逐一辯駁。”
她首先針對最致命的“牝雞司晨”和“恐誤軍機”:“臣蒙長公主殿下舉薦,陛下恩准,暫掌尚衣局,所為者,非為一己之私,實為解北境將士凍餒之憂。女子干政固非祖制,然軍情如火,豈可因男女之別而坐視將士受凍?臣在局中,行之事,樁樁件件,皆有賬冊、文書、成品可查,所為者,唯‘效率’與‘質量’四字,何來‘紊亂朝綱’?”
她隨即命內侍呈上隨身帶來的文書和幾件最新趕製出的冬衣樣品:“此乃近日製備冬衣之用料明細、工匠工時記錄,以及成品樣品。請陛下與諸位大人過目。臣可立誓,此批冬衣,厚實耐磨,保暖遠勝舊制。北境鎮北將軍謝擎處,日前亦有軍報提及,首批冬衣已送達,堪用救急。此乃前線將士之言,豈是‘華而不實,恐誤軍機’所能汙衊?”
她提及謝擎軍報(隱去血書細節),頓時讓王守仁等人臉色微變。皇帝拿起一件冬衣,摸了摸厚度,又遞給身旁的太監,示意傳閱。
沈清弦繼續道:“至於任用私人、苛虐下屬,臣所提拔之蘇繡娘等人,皆因技藝超群,勤勉肯幹;所懲罰者,皆是消極怠工、貪墨物料、乃至故意破壞軍需之徒!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若因循守舊,姑息養奸,何談如期交付軍需?臣之‘軍令狀’,非為暴政,實為責任!二十日期限,已過十二日,尚衣局已趕製合格冬衣八千餘件,進度過半!此乃局中上下數千人日夜不休之功,豈是‘苛虐’二字可抹殺?”
她言辭鑿鑿,資料清晰,更有前線反饋佐證,頓時讓 佔據了上風。
“賬目不清,更是無稽之談!”沈清弦拿出賬冊副本,“所有采購,皆有三家比價記錄,經手人畫押俱全。王侍郎口口聲聲說價格虛高,敢問,如今市面同等品質棉紗絲綢是何價格?王侍郎久掌工部,熟知物價,不妨直言?抑或,王侍郎認為,為前線將士製備保命冬衣,仍要如平日般斤斤計較,甚至以次充好?”
她突然將矛頭直指王守仁!殿內頓時一片寂靜。王守仁沒料到沈清弦如此大膽,竟敢當庭反詰,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你……你休要胡言!本官何時說過要以次充好!”
“既非如此,那王侍郎為何對臣依章採購、質量為先的賬目橫加指責?”沈清弦步步緊逼,“莫非王侍郎另有一套‘省錢’妙法,可既保質量,又壓低價?若真有,臣願洗耳恭聽,也好為朝廷分憂!”
這話極為厲害,暗指工部自身在採購中可能有貓膩。王守仁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接話。一旁的錢尚書見狀,忙出來打圓場:“陛下,雲司制所言,雖有幾分道理,然女子掌印,終非長久之計,且其手段激烈,已引起物議……”
“物議?”一直沉默的慧敏長公主再次開口,聲音冰冷,“錢尚書口中的物議,可是指前幾日那些受宵小鼓惑、衝擊衙署的酸儒?若是此等物議,不聽也罷!本宮只問,北境將士能否及時穿上暖衣?軍國大事,是聽前線將士的,還是聽那些只會空談的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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