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這家人（九十三）

李麗陪著爸媽漫步在回家的路上，看著孩子們打著燈籠，在街道上晃悠，玩耍。

偶爾有誰家的鞭炮“啪”地炸開，驚飛了簷下的麻雀，卻炸不開這滿街的祥適。老人們會掀開窗簾看一眼，唸叨“誰家這時候就放鞭了”，語氣裡卻帶著笑意。遠處的煙花還在斷斷續續地開，一朵亮過一朵，把矮矮的屋頂、光禿禿的樹梢都照得清清楚楚，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硫磺香，混著方才飯菜的餘溫，成了獨屬於此刻的味道。

有人打著哈欠說“守歲守歲，得熬到後半夜”，卻沒人真的急著去睡。爐火邊的茶杯續了又續，電視裡的歌舞換了一曲又一曲，孩子們的歡笑聲從巷口傳到巷尾，小縣城的除夕夜，在年夜飯後的慢時光裡，慢慢暈染開最踏實的團圓。

在喜慶的背面，縣城郵局牆角，一對拾荒父子蜷縮單薄棉衣中，看煙花照亮他們買不起的年夜飯。寒風中，瞎子父親將棉衣推給數星星的孩子，自己凍僵的身軀成為新年第一縷蒼涼。

小縣城的除夕夜，是燈籠映雪的暖，煙花裂空的燦，也是圍爐夜話的樸，是市井炊煙的實。更有窮人無奈的苦。它不似都市的規整華麗，卻在星火交輝、新舊碰撞間，沉澱著中國人最深的鄉土情結，那是揉進餃子餡裡的辛辣豪爽，也是火盆邊口口相傳的古老故事。

快到自家門口了，老遠就看到自己的汽車停在那裡，趙聰卻站在車子旁邊，像是一尊守護神。李麗快速向前幾步對趙聰說，你到了怎麼也不打個電話，讓你在外面享受寒風。趙聰說，我也是剛剛到。李麗開啟家門，讓趙聰進屋，這時爸媽也到了。媽媽對李麗說，帶壺開水上去，再拿點瓜子，糖塊和水果。李麗說，我知道了。爸爸說，我也進臥室躺在床上看春晚了。媽媽說，你先洗洗再上去吧。趙聰跟著李麗，來到自己的臥室，李麗說，你泡兩杯茶水，給爸媽送去，再泡兩杯我們自己喝，我先洗澡了。趙聰泡好茶水，開啟李麗的電腦，上網瀏覽新聞網頁。不時的嗑著瓜子，自己用報紙捲了一個下小上大的紙筒，方便吐瓜子殼。

李麗洗好澡，穿著睡衣進了臥室，站在空調風口一邊讓暖風吹溼頭髮，一邊用乾毛巾在頭髮上揉來揉去。趙聰說，用吹風機吹吹吧，以防感冒。李麗說，一會就幹了。你看什麼呢？趙聰說，隨便看看，春晚又不能直播。李麗說，春晚也沒有什麼好看的，質量越辦越差，品味越來越低，低階趣味的倒是越來越多，缺少高水準的節目，尤其是益智方面的，說真的，還不如躺在被窩裡看看書呢，靜心與古人對話，目光與經典同行，也是一種享受。偶爾有點靈感冒出來，我也快速記錄下來，為今後的小說創作提供素材。趙聰說，是啊，每個人的興趣愛好不同，審美標準不一，尋找快樂的方式自然也就不同。

不一會兒，李麗感覺頭髮基本幹了，便坐在床沿上，趙聰拿掉茶杯蓋子說，先喝點茶水吧，解解酒。李麗說，今晚上沒有喝多少。李麗端起茶杯喝了兩口，放下茶杯跟趙聰說，明天上午九點左右你過來，給我爸媽拜個年，然後，我們一塊去你家，我給趙叔叔和陶阿姨拜年。中午就在你家吃飯，你可先到叔叔、嬸嬸家拜個年，最好把你叔叔、嬸嬸也請過來。因為，我們訂婚的事情，辦的倉促，需要我給他們解釋一下，不然嬸嬸會有看法的。趙聰說，好的，還是你考慮的周到。李麗繼續說，明天下午或者後天一早就要回省城，年初二上午，我們倆和我媽媽去給夏叔叔和鄭阿姨拜年。如果春節期間，你還有其他親戚要走動，就在年初二的下午和我媽媽一道回來，我就不回來了，每天還要去報社檢查一下值班值守情況。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最多三個月，夏叔叔就要調你去當秘書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趙聰說，夏叔叔的省委書記任命檔案到了嗎？李麗說，那不是你我操的事，你我只管做好自己就行了，暫時和誰都不要說，包括父母。另外，夏穎姐學習結束，可能就不回來了。趙聰瞪大了眼睛說，那她去哪裡啊？李麗說，我聽夏穎姐的意思，可能到團中央工作，先解決副部級問題。趙聰說，她任團中央書記處副書記。李麗說，可能兼任全國青聯主席。趙聰說，那省日報社社長職位她就要辭掉。這時，李麗嘆了口氣說，我的擔子也會越來越重的，最多三年，我也要改行的。所以，現在趁著年輕，要多學習些東西，尤其是經濟管理，以迎接未來新的崗位需要。趙聰說，這就叫提前謀劃，對嗎？李麗點了點頭說，是的。我很欣賞一句話，叫立足當前，謀劃未來。趙聰說，只有遠見的人，才能從容面對一切，也能適應一切或擔當一切。李麗說，如果你當了省委書記的秘書，不僅僅要服務好領導，更重要的要向各級領導們學習，學習她們的思維模式，處理問題的方式方法，以及如何掌控或駕馭的能力。當你接觸的領導級別越高，那麼學習的機會就越多，這就叫一級一級的水平。記得《三國演義》司馬懿有句名言：看人之短，天下無一人可交；看人之長，世間一切盡是吾師。此話強調以包容心態看待他人，學習長處而非苛責短處。趙聰說，你這是在敲打我，是嗎？李麗說，只有虛心才能真正學到東西。尤其是領導們開會，可謂高峰對決，智慧交鋒。在討論某件具體事情時，如提拔幹部，每個人所處的位子不同，站的角度不同，甚至是立場不同，都會得出不同的看法和結論。當然，有的出於公心，更多的都存有私心。從某種角度講，這就是利益的博弈。趙聰說，你是從哪裡瞭解這麼多官場生存哲學的。李麗說，向書本學原理、理論，向社會學人性、方法。李麗跟趙聰說，假如現在讓你去當縣長或縣委書記，你認為自己可以勝任嗎？趙聰說，我壓根就沒有想過，也不瞭解縣長、書記的職責。李麗說，是啊，你沒有想過，自然也就沒有願望，更不知道如何才能當好一個縣長或一名書記。我中午午休時，做了個夢，假如組織上讓我去當個市長或市委書記，我應該怎麼做？這是擺在我面前的一大課題，我必須要提前學習、思考、謀劃，先抓什麼？後抓什麼？什麼是重點工作等等。如果你的思路和具體的施政方略與其他領導意見不一致，應該怎麼辦，如何說服大家，這既需要專業知識，更需要智慧和策略。趙聰說，難怪你進步的如此快，你真正做到了立足當下，謀劃未來，看來這不是一句空話。李麗說，對大多數人來說，的確是一句大話、空話，可對你我來說，那就是一句真理，必須牢牢抓住，銘記在心，時常實踐。其實，古人給我們留下了許多智慧，比如，未雨綢繆，你要認真解剖其內涵，就是讓我們在機遇或風險未到之前，提醒我們提前做好一切準備，以應對可能發生的一切。趙聰說，的確如此，不然哪裡來的臨危不亂，從容淡定。你是活學活用了古人的智慧。李麗話鋒一轉說，我們倆本該借放假機會，好好談談戀愛的，可我們倆已有時間就對談學問，如果我們倆不進步，那真是上蒼不公。趙聰說，快十點了，晚上我能否在你這裡休息？李麗說，休息當然可以，可不能做其他事情，這是古訓，你知道嗎？趙聰嬉皮笑臉地說，我聽別人也說過的，我懂，那我還是回吧，以防他人說閒話。李麗站起來說，謝謝你懂我，那我送你下樓吧。趙聰順勢抱住李麗親吻起來。李麗說，好了，不要膩歪了，等到了省城都交給你了。趙聰這才鬆開李麗。李麗拉開房門讓趙聰先出去，自己披上大衣隨後下了樓。

李麗將趙聰送出家門，仰望滿天星斗說，明日又是一個好天。趙聰說，你是想說，新年新氣象，預示著我們一切都能如願對嗎？李麗走到車子跟前說，要麼說，還是你懂我呢。慢點開，不要忘了明天的事情。趙聰說，領導的指示，我哪能敢忘啊，除非不想混了。李麗說，又貧了不是，回吧！趙聰一把方向，調過車頭說，外面好冷，你進屋吧！李麗擺了擺手，回到屋裡。李麗上樓，進了臥室，把茶杯續了水，坐在電腦前，想了想，寫點什麼？突然，靈感乍現，散文：暢想九七，對，就寫暢想九七，自己自言自語。

散文《暢想九七》，就這樣誕生了。當和煦的夏風從維多利亞港吹來的時候，總帶著鹹澀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