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完全的死寂。

通道向下傾斜的角度很大，腳下是溼滑的、混合著細碎石礫和不明粘膩物的地面。四人只能手腳並用地控制速度，防止滑倒。林辰箭矢上塗抹的熒光苔蘚提供的光亮極其有限，僅能照亮身前一兩步的範圍，更深處是吞噬一切的濃黑。粗重的喘息聲、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聲、偶爾踩碎小石子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被放大、扭曲，更添了幾分壓抑。

奔逃的腎上腺素逐漸退去，疲憊和傷痛開始反噬。陳凡感到胸口印記處的抽痛加劇，三股力量因為星核碎片的突然加入和剛才寂滅之力的過度使用而變得更加不穩。背後被燼“觸碰”過的地方，殘留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冰冷異物感，彷彿一塊永不融化的寒冰貼在那裡，與寂滅之觸本身的冰冷死寂不同，更像是一種……標記，或者監視。

“慢點……前面好像平緩一些了。”林辰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喘息。他手中的熒光箭矢微微抬高，照亮前方。果然，通道的坡度逐漸減緩，前方似乎出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拐角。

四人稍微放慢速度，靠著溼冷的石壁喘息。阿月的小臉在微弱熒光下顯得慘白，抱著水晶球的手微微發抖。星芒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淬晶匕首和身上的傷口，肩甲被腐蝕的地方雖然處理過，但周圍的皮膚依然紅腫。林辰的獵刀重新入鞘，但他耳朵豎起，警惕地傾聽著身後的動靜。

“暫時……沒追來。”林辰聽了片刻，低聲道，“通道入口被堵，他們要清理需要時間。而且上面……”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上面倉庫裡，燼和汙咒師的對決結果未知，那才是更大的變數。

陳凡從懷中取出星核碎片。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盞小燈，驅散了周圍的些許黑暗，也映亮了他沾滿汙跡和鏽痕的臉。純淨的秩序能量再次流淌，讓他胸口的抽痛緩和了不少，暗銀印記明顯活躍起來，主動吸收並調和著這股力量。但與之相對，背後的寂滅之觸傳來的排斥和躁動也更明顯了，包裹指骨的蒼白光芒在星核碎片的光暈下微微起伏，彷彿在對抗。

“碎片拿到了，但怎麼用？”星芒看著碎片，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你現在的情況……”

“需要找到安全的地方，嘗試用它的力量平衡我體內的衝突，或者至少先穩住局面。”陳凡感受著碎片傳來的穩定感，心中稍定，“更重要的是修復指南針。但現在……”他看了一眼來路，又看向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我們得先確定自己在哪，以及怎麼離開這片區域。”

林辰從懷裡摸出那個簡陋的計時羅盤，指標在混亂地顫動，時而指向他們來的方向，時而指向通道深處，時而又毫無規律地旋轉。“這裡的能量場很混亂，地下尤其如此。我們可能已經深入鏽蝕哨塔的地基，甚至更下方。長眠灘的地下結構比地表更復雜，據說有許多古老時代遺留下來的隧道和空洞，有些甚至通向不可知的地域。”

“不能回頭，只能向前。”星芒總結道，淬晶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希望前面不是死路，或者更糟糕的東西。”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體力稍有恢復。陳凡將星核碎片重新貼身收好，那冰涼而穩定的觸感多少帶來一絲心安。他再次感受了一下背後的冰冷標記，依舊存在，但暫無其他異狀。只能暫且壓下疑慮。

四人再次上路，這次速度慢了許多，更加警惕。通道在拐角後變得平直了一些，但依舊狹窄，僅容兩人勉強並肩。石壁不再是天然的岩石，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甚至能看到一些鑲嵌在牆壁裡、早已失去光澤的金屬條帶和腐朽的管道。空氣更加潮溼陰冷，瀰漫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金屬鏽味，但比上面倉庫那種濃烈的血腥鏽蝕氣要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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