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燙人的指甲印

手背上那幾個深紫色的指甲印子，像是突然被點燃了。一股滾燙的灼痛猛地炸開，蠻橫地鑽進皮肉，直往骨頭縫裡鑽！石頭痛得眼前一黑，牙關死咬才沒嚎出聲。他下意識想甩開師父那隻冰冷僵硬的手，可自己的手指像被無形的烙鐵焊住了，紋絲不動。

那滾燙的東西根本不像血，更像一條活著的、燒紅的鐵線蟲，正沿著他手臂的骨頭瘋狂向上鑽！骨頭縫裡像塞滿了燒紅的鋼針，又燙又刺。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破爛的後背，混著傷口滲出的血，又冷又黏。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嗬嗬聲。這劇痛來得狂暴，卻像一瓢滾油潑進了冰水裡，硬生生把他從剛才那凍僵靈魂的死寂裡拽了出來。

師父死了。這個念頭比任何痛楚都更尖銳地刺進他心裡。可這鑽骨的灼痛，分明就是從師父摳進他肉裡的指甲縫裡鑽出來的！是師父最後留給他的東西？還是……這鬼地方又弄出的什麼邪門玩意兒？石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師父灰敗僵冷的臉，又猛地低頭看向自己那隻像被架在火上烤的手背。血洞裡，那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流光，正執拗地燒灼著。

不能待在這兒！這個念頭猛地撞進他混沌的腦子。頭頂那片灰藍色的寒氣雖然暫時沉寂了，但誰知道它什麼時候再撲下來？還有洞裡那些影影綽綽、隨時可能撲上來的鬼東西！師父拼了命把他撞開，不是讓他坐在這兒等死的！

求生的本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石頭猛地吸了口氣，那帶著血腥和冰渣的冷氣嗆得他肺管子生疼。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想把自己那隻被“焊”住的手從師父冰涼的掌中拔出來。肌肉繃得死緊，手臂上的青筋突突跳動，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可那連線處如同鐵鑄，紋絲不動！反倒是那鑽心的灼痛，因為他這劇烈的掙扎，猛地又竄高了一截，燒得他眼前金星亂冒，差點背過氣去。

拔不出來！一股冰冷的絕望剛要漫上來，就被那鑽骨的灼痛硬生生燒退了。石頭急促地喘著氣，血絲糊住的視線落在師父那隻冰冷的手上。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帶他走！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噤。師父的身體像塊凍透了的石頭，死沉。他自己也快散架了，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帶來的虛弱感一陣陣往上湧。可他沒得選。留師父在這裡？讓師父的身體被那些寒氣或者別的什麼鬼東西糟蹋？石頭猛地搖頭，甩掉額角滾下來的冷汗和血珠。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啞的嗚咽，像是給自己打氣。

他不再試圖分開那兩隻死死絞纏的手。他弓起背，把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那條相對完好的左腿上，腳底板死死蹬住身下冰冷滑膩的岩石，腰腹猛地發力向上頂！同時，他那條光禿禿的右臂殘肢，也狠狠抵在旁邊的洞壁上借力。

起來！他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渾身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後背的傷口像是又被狠狠撕開了，溫熱的血順著冰冷的脊樑往下淌。沉重的拖拽感幾乎要把他重新拉回地面。他咬得牙根都滲出了血，眼前陣陣發黑，汗水混著血水糊了滿臉，鹹澀地流進嘴角。

一點，又一點……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拉風箱似的粗喘，身體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破弓，在冰冷的地面上極其緩慢地向上拱起。師父冰冷沉重的身體，被他用那隻被“焊”住的左手，硬生生拖離了地面！

就在他身體弓起、幾乎要站直的瞬間，眼角餘光無意間掃過師父胸口那片裂開的玉骨。石頭全身的血液像是猛地凝固了一下，動作僵住了。

那玉骨之下，原本徹底熄滅、融入一片死灰的暗金血絲……極其微弱地，極其緩慢地……閃了一下。微弱得如同幻覺。可緊接著，師父那早已停止起伏的冰冷胸膛，靠近玉骨裂口邊緣的一小塊皮膚底下，極其突兀地鼓起了一小團，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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