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鐵口聽得目瞪口呆,混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直… … 直接出鋼?監丞,這… … 這怕是神仙手段吧?老漢打了一輩子鐵,從未聽過…”
“事在人為。”王澤語氣堅定,“孫師傅,我們不求一步登天。先從改進鼓風開始,試試用水力或畜力代替人力,能否讓爐火更旺?再試試不同的耐火土,看能否承受更高的溫度?我們一步一步試。”
他知道,高爐鍊鋼非一日之功,但改進鼓風、提升爐溫、試驗新的耐火材料和燃料(他心中已開始構思焦炭的雛形),這些都是可以著手的方向。哪怕只是將現有鐵的質量提升一個檔次,其意義也非同小可。
然而,王澤頻繁查閱鹽鐵檔案、暗中探訪舊鐵匠工坊的訊息,終究還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漣漪,傳到了某些人的耳中。
數日之後,一股無形的壓力開始悄然凝聚。
先是戶部一位度支郎中,在非正式場合“好心”提醒馬周:“王監丞才華橫溢,於將作監已立不世之功。然鹽鐵之事,干係重大,水深浪急,非比文教革新,還望王監丞慎之再慎,莫要輕易涉足,以免… … 徒惹麻煩。”
接著,將作監內部,幾位素來與外界關係密切的胥吏,對待王澤交代的、與礦冶相關的文書往來,態度也明顯變得遲疑和拖延起來。
更讓王澤警覺的是,程處默派人悄悄送來口信,說長安城內幾家背景深厚的鹽商、鐵商,近日走動頻繁,似乎在打探什麼訊息,隱約與王澤近期的動向有關。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王澤站在將作監值房的窗邊,望著遠處宮城的飛簷。鹽,關乎天下百姓的餐桌;鐵,關乎大唐的兵鋒與農事。這兩樣,是比文教更深厚的根基,也是既得利益集團看守最嚴的堡壘。
他欲獻上的,並非簡單的曬鹽法,而是化“毒”為寶的礦鹽提純術;他欲推動的,是能顛覆現有冶煉格局的高爐鍊鋼。這已不僅僅是技術革新,而是直指資源分配與產業命門的挑戰。
他知道,自己即將踏足的,是一片比之前任何領域都要兇險的雷區。但他別無選擇。格物之道,若不能應用於強國富民之根本,終是空中樓閣。
“賓王兄,”王澤轉身,對馬周沉聲道,“關於‘毒鹽’的記載,繼續秘密蒐集,重點是其所呈性狀、當地人的處理嘗試。孫師傅那邊的試驗,轉入更隱蔽之處,所需物料,透過不同渠道,分散購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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