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陳壽傑的身體猛地暴漲數尺,黑袍被黑氣撐裂,露出的皮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人臉虛影,或猙獰,或怨毒,每一張都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意。他緩緩抬起頭,雙眼已變成純粹的漆黑,聲音不再是一人,而是無數聲音疊加在一起,嘶啞而空洞:
“闖入者……死……”
隨著話音,一股比之前強盛百倍的陰戾之氣轟然爆發,壓得在場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穆霄心頭一緊,看向陳超的眼神帶著急切:“前輩既知這是魂祭,必定知曉解法,還請前輩告知!”
陳超望著被無數黑影包裹的陳壽傑,又看了看漫天翻滾的烏雲,沉默許久,眼中漸漸浮起一種近乎宿命的平靜。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歷史的厚重與蒼涼:“一切皆是因果,一切都有定數。當年我陳氏祖先以雷霆手段滅了陸氏一族,奪下茶靈教,卻也埋下了百年禍根——陳氏一脈從此深陷內鬥,手足相殘,到如今幾乎後繼無人,這便是天道輪迴。”
他抬手握住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百年怨懟,起於血,也該終於血。我是陳氏最後一個族人,今日,便用我這腔血,來化解這場孽緣。”
話音未落,陳超猛地拔劍出鞘,反手便朝自己脖頸劃去。利刃過處,鮮血噴湧而出,如一道赤色弧線,朝著陳壽傑那被黑氣撐得高大的身軀潑灑而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原本瘋狂撲向陳壽傑的黑影,在觸到鮮血的瞬間,竟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紛紛調轉方向,瘋狂地吸食著那溫熱的血液。它們的嘶吼漸漸變得微弱,原本猙獰的氣息也在血色中慢慢平息。
烏雲彷彿被抽走了力量,開始緩緩散去;雷聲停歇,狂風漸止;四周的慘叫聲消失無蹤,只剩下血液滴落的輕響。
陳壽傑那高大的身軀在血雨中劇烈顫抖,身上的黑氣如潮水般退去,那些附在他身上的人臉虛影漸漸淡化、消散。他重新縮回原本的模樣,癱倒在地,眼中最後一絲瘋狂褪去,只剩下解脫般的空洞。
天地間驟然安靜下來,靜得能聽到風吹過荒草的輕響,彷彿一場持續了百年的噩夢,終於在這一刻醒來,歸於永恆的沉寂。
穆霄站在原地,望著緩緩倒下的陳超,又看了看徹底失去聲息的陳壽傑,心中五味雜陳。這場跨越百年的恩怨,終究以最慘烈的方式,畫上了不算圓滿的句點。
烏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被洗練過的夜空,疏星點點,像被擦亮的碎鑽,安靜地綴在墨藍的天鵝絨上。夜風拂過荒院,帶著一絲雨後的清冽,吹散了最後一縷陰戾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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