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阿生那天為什麼沒來。直到第二天早上,雨停了,阿生才渾身是泥地跑到渡口,可阿秀已經不見了。有人說看見阿秀跳江了,也有人說她被王家強行帶走了,可阿生不信,他撐著船在江面上找了三天三夜,喊著阿秀的名字,聲音都啞了,也沒找到人。
“後來才知道,那天阿生準備出門時,被他叔叔鎖在了家裡。”阿婆嘆了口氣,“他叔叔怕他跟阿秀走了,以後沒人撐船,就把他鎖在柴房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放他出來。阿生知道真相後,坐在渡口哭了一天,後來就離開了村子,再也沒回來。”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主橋墩的位置,正是當年的老渡口。阿秀等了一夜,沒等來阿生,以為他負了自己,帶著滿心的絕望投了江;她的執念困在江底,守著那個約定的地方,一守就是幾十年。如今要在這裡建橋,鑽機的轟鳴、鋼鐵的碰撞,等於要拆了她最後等待的“家”,她才會用自己的方式“反抗”——卡住鑽機,短路電線,讓工人做噩夢,只是想讓別人注意到她的存在,解開她心裡的結。
“不能硬來。”陳默對老張說,“得讓她知道真相,解開她的誤會,她才會願意離開。”
四、月下列願,執念消散
老張雖然半信半疑,可眼下也沒別的辦法,只能按照陳默說的做。他讓工人暫停主橋墩的施工,給了陳默三天時間,還派了兩個工人幫忙準備儀式需要的東西。
陳默找來了桃木。桃木能安神,還能傳遞人的心意,最適合用來做“傳訊”的載體。他用小刀把桃木雕成兩個人偶,一個高一點,刻上“阿生”的名字,衣服的紋路雕得像當年阿生常穿的粗布衫;一個矮一點,刻上“阿秀”的名字,頭髮的樣式是阿秀當年梳的麻花辮。又憑著阿婆的回憶,大概推算出倆人的生辰——阿生是正月十五生的,阿秀是七月十五生的,陳默把生辰寫在人偶的背面,用紅繩一圈圈纏起來,紅繩打了個同心結,象徵著倆人沒完成的姻緣。
儀式選在滿月的晚上。江面上沒有風,浪頭輕輕拍著岸邊,月光灑在江面上,像鋪了一層碎銀。陳默捧著桃木人偶,站在當年的老渡口——現在已經被施工圍檔圈了起來,可江底的泥沙,還藏著當年的痕跡。
老張和幾個工人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只能看見陳默對著江水,輕聲說著什麼。陳默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老朋友聊天:“阿秀,我知道你在這裡等了很久。我來告訴你,阿生沒負你,他那天被鎖在家裡,沒能來見你,不是故意的。”
他把人偶舉起來,對著月光:“阿生逃出來後,找了你很久,後來離開了村子,一輩子沒娶媳婦,到老了還在打聽你的訊息。他說他對不起你,沒能遵守約定,讓你等了那麼久。”
江面上的浪忽然大了些,像是阿秀在回應。陳默輕輕嘆了口氣,把人偶放在江面上的小木盆裡,小木盆裡墊了層油紙,能順著水流漂遠。“誤會解開了,你不用再等了。”陳默的聲音裡帶著溫柔,“你等的人心裡有你,你們的情意是真的。放下吧,說不定在另一個地方,你們早就遇見了,不用再受分離的苦。”
小木盆順著水流,慢慢漂向江中心,月光落在人偶上,紅繩閃著淡淡的光。就在小木盆漂到主橋墩位置的瞬間,江面上忽然吹起一陣微風,風很輕,卻帶著一股暖意,吹散了江面上的薄霧。陳默知道,阿秀的執念,散了。
第二天一早,老張忐忑地讓工人啟動鑽機。沒想到,鑽機一啟動就順利地往下鑽,鑽頭鑽進江底泥沙的聲音很順暢,沒有一點阻礙;配電箱也沒再短路,指示燈亮得穩穩的。老周帶著工人在主橋墩旁施工,一整天都順順利利的,連中午的暴雨都沒影響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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