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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師手札:陳默的詭案錄_第226章 古井映月(1)

古井映月

湘西的古村落總裹著層雲霧,像被上天撒了把碎棉絮。尤其到了秋冬,白濛濛的霧從山谷裡漫上來,纏在吊腳樓的木柱上,給黑褐色的木頭鍍上層白霜;也纏在村頭那口千年古井的石欄上,讓青灰色的石頭泛著溼潤的光。這口井是村裡的根,比村後的老樟樹還要年長,青石板砌的井臺被幾百年的腳步磨得發亮,光腳踩上去能感覺到細膩的滑;井口的石欄上刻著花紋,有云紋,有魚紋,只是年代太久,紋路早已模糊,只剩淺淺的印痕,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村裡人喝井裡的水長大,井水泡茶格外清甜,井水洗衣格外透亮。老人們總說,這井裡住著“井神”,是位穿青衣的老人,白天藏在井底的石縫裡,夜裡就出來巡井,護著全村人的平安。所以每逢初一十五,老人們都會往井裡撒把米,說是“喂井神”,撒米時還會輕聲唸叨:“井神爺爺,多喝點米水,下個月的水再甜些。”孩子們則愛趴在井邊,看井水映著自己的臉,有時還會對著井水喊:“井神爺爺,你出來呀!”

往年月圓夜,是村裡最熱鬧的時候。井水總是清得像塊透明的鏡子,映著天上的月亮,連月亮周圍的雲絮、星星的微光都看得真切。孩子們會搬個小板凳坐在井邊,指著水裡的月亮喊:“阿爺,水裡有個銀盤子!”老人們則坐在一旁,搖著蒲扇,給孩子們講井神的故事,講村裡的舊事,直到月亮升到頭頂,才帶著孩子回家睡覺。井水映著月光,泛著淡淡的銀輝,連井邊的野草都像是被鍍了層光。

可從上個月開始,古井忽然變了樣,像被誰施了咒,鬧得全村人心惶惶。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村頭的王阿婆。王阿婆今年六十八歲,身子骨還算硬朗,每天天不亮就起,扛著扁擔去井邊挑水——她家裡有個小茶園,每天要靠井水澆茶。那天是十五,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空剛泛出點魚肚白,王阿婆就踩著露水往井邊走。剛走到井臺邊,她就覺得不對勁:平時井水是清靈靈的,今天卻隱隱透著股淡紅,像摻了極細的紅粉。

王阿婆皺著眉,放下扁擔,拿起水桶往井裡放。剛把水桶放進水裡,她就瞥見水裡的月亮——不是往常的銀白色,竟是血紅色的!像染了血的銅錢,在水裡輕輕晃悠著,連周圍的井水都被染成了淡紅,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王阿婆的手一抖,水桶“哐當”一聲掉進井裡,濺起的水花落在她的褲腿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媽呀!”王阿婆嚇得大叫一聲,連水桶都沒敢撈,跌跌撞撞地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喊:“井裡出邪物了!井裡的月亮是紅的!”她的聲音帶著顫,在清晨的霧裡傳得很遠,把村裡不少人都吵醒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下就傳遍了全村。村民們都湧到井邊,圍著井臺看。果然,井水像塊紅色的鏡子,映著天上的月亮,只是那月亮是血紅色的,透著股陰森的光;井邊的野草、石頭,甚至連村民們的衣服,都像是被井水映成了暗紅色。有人不信邪,挽起袖子,伸手去摸井水——水還是涼的,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寒意,指尖碰到水後,心裡忽然冒出股火氣,像被誰點了把火,想罵人、想摔東西。

“這水邪門!”那人趕緊縮回手,使勁甩了甩,“摸完心裡堵得慌,想吵架!”

接下來的幾天,更怪的事發生了:看過血月的人,慢慢都變了性子。平時溫和的李叔,是村裡出了名的好脾氣,連孩子調皮都捨不得罵一句,那天卻因為孩子打碎了一個碗,對著孩子大吼大叫,還差點摔了家裡的桌子;隔壁的張嬸和劉嬸,之前好得像親姐妹,每天一起納鞋底、一起澆菜,現在卻因為張嬸多摘了劉嬸家的一把青菜,就吵了起來,最後還動手扯頭髮,把對方的衣服都撕破了;連村裡最老實的王大爺,平時連踩死只螞蟻都捨不得,那天卻因為鄰居家的雞進了自己的菜地,啄了幾顆菜苗,就拿著掃帚追了半條街,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嚇得鄰居趕緊把雞抓了回去。

村裡的衝突越來越多,今天張家和李家因為宅基地吵架,明天王家和趙家因為水井的使用爭執,原本和睦的村子,變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有人不敢再喝井水,寧願走幾里路去河邊挑水;有人晚上不敢出門,怕撞見“邪物”;還有人說,這是井神發怒了,要懲罰村裡的人。

村長老田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貼在頭皮上,手裡總拄著根雕著龍紋的木杖——那是他父親傳給他的,說是村裡的老物件。他看著村裡的亂象,心裡急得像火燒。他召集村民在祠堂開會,自己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師椅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大家別慌,這井肯定是出問題了。老輩人傳下來,這井底下鎮壓著個邪物,當年修井的時候,還請了道士畫了符,用石頭把邪物壓在井底,這麼多年都沒事,現在出這怪事,怕是封印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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