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全城。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不對勁——有人說“刷APP時，明明沒點共鳴，看到別人發的‘難過’動態，自己也跟著掉眼淚”；有人說“跟好友視訊通話，對方哭，自己也跟著哭，對方笑，自己也跟著笑，根本控制不住”；還有人解除安裝了“心語”APP，可只要用手機刷網頁，都能隱約感覺到“別人的情緒”，像有無數根無形的線，把所有人的心情拴在了一起，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跟著起伏。

市心理醫院的王醫生，是最先意識到這不是普通“情緒傳染”的人。那段時間，他接診了十幾個症狀幾乎一樣的患者：突然陷入某種極端情緒，說不清原因，只說是“從手機裡感覺到的”。有個大學生說“刷APP時看到別人發的‘焦慮’動態，自己突然就心慌得厲害，晚上睡不著覺”；還有個上班族說“明明自己沒加班，卻總覺得肩膀沉，像扛了千斤重的擔子，後來才想起，是看了同事發的加班動態”。

王醫生自己下載了“心語”APP，試著點了一條標註“焦慮”的共鳴動態——下一秒，他覺得心跳瞬間加速，手心冒汗，腦子裡像有無數個聲音在喊“還有好多病歷沒寫”“下午的會診不能遲到”“家裡的水電費還沒交”，那種窒息的焦慮感，比他自己接診十幾個患者時還強烈。他趕緊解除安裝了APP，可那種情緒像粘在身上的蛛網，纏了他一下午，直到晚上跟家人一起做飯，才慢慢緩過來。

“這不是模擬，是真的情緒傳遞。”王醫生越想越怕，他知道這種“情緒瘟疫”要是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透過朋友的介紹，他找到了我。

我跟著王醫生，輾轉聯絡上了“心語”APP的技術總監。在位於高新區的公司伺服器機房，幾十塊螢幕上的資料流像瘋了似的跳動——紅色的線條代表焦慮，藍色代表悲傷，黃色代表喜悅，它們不是單獨的、平穩的線條，而是互相纏繞、疊加，像海嘯似的在網路空間裡奔湧，每一次碰撞，都掀起更高的浪頭，甚至有些地方，不同顏色的線條混在一起，變成了渾濁的黑色，在螢幕上不停翻滾。

我從包裡拿出羅盤——這是師傅當年為了監測“數字能量異常”特意改造的裝置，能捕捉到網路中流動的情緒能量波動。將羅盤連線到機房的網路監測端，剛接通的瞬間，羅盤的指標“唰”地一下瘋狂旋轉起來，快得只剩下一道虛影；盤面邊緣凝著一層渾濁的彩色霧氣，紅的、藍的、黃的、黑的混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不穩定的旋渦，在螢幕上不停收縮、膨脹，散發出一股讓人煩躁的能量。

“你們這‘心情共鳴’功能，底層技術是不是直接對接了使用者的神經訊號？”我指著螢幕上混亂的資料流，聲音沉了下來，“不是簡單的模擬情緒，是真的在傳遞大腦產生的神經衝動？”

技術總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推了推眼鏡，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支支吾吾地說：“我們……我們找了家生物科技公司合作，用了‘邊緣系統橋接’技術。使用者發動態時，手機的感測器會捕捉他們的腦電波、心率變化，把這些情緒訊號轉化成資料，再透過網路傳遞給好友的裝置，裝置再透過微震動、光線變化，刺激好友的邊緣系統……本來以為只是‘模擬體驗’，沒想到……”

“沒想到情緒會突破個體邊界，在網路裡徹底失控。”我打斷他，指著羅盤上瘋狂旋轉的指標，“人的邊緣系統是‘情緒腦’，負責產生喜怒哀樂，你們的技術把它直接‘橋接’起來，等於讓陌生人的情緒，能直接鑽進別人的腦子裡。一人焦慮，會引發十個、百個、上千個人的焦慮；一人狂喜，會帶動一群人躁狂；一人絕望，會讓無數人跟著陷入黑暗——這不是分享，是數字時代的‘情緒瘟疫’，是群體癔症！”

正說著，螢幕上的紅色線條突然暴漲，像一條失控的火龍，瞬間覆蓋了大半個城市的使用者資料區。技術總監的手機“嗡嗡”地響個不停，他接起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掛了電話後，聲音都在發顫：“客服部說，好多使用者反饋‘突然覺得有人跟蹤自己，嚇得不敢出門’，有個小區的居民集體陷入恐慌，已經報了警……”

我一把抓住技術總監的胳膊，語氣急促：“不能再等了，這功能必須立刻關掉！情緒如火，暖的時候能照亮彼此，燒起來能燎原！這道‘情緒橋樑’，現在已經成了災難的閘門，必須馬上斷！”

技術總監也慌了神，他立刻召集團隊，衝進運維室。鍵盤敲擊聲、滑鼠點選聲、此起彼伏的指令聲，在機房裡交織成一片。十分鐘後，負責運維的工程師大喊：“‘心情共鳴’功能已經關閉！”可螢幕上的資料流依舊混亂，紅色的焦慮、藍色的悲傷、黃色的躁狂，還在互相纏繞、疊加，像斷了源頭卻依舊洶湧的洪水。

我們只能兵分兩路：技術團隊升級演算法，用隔離程式把殘留的情緒資料流圈在單獨的伺服器裡，一點點清理、中和；我則聯絡了各大媒體、心理機構，呼籲使用者進行“數字齋戒”——解除安裝“心語”APP，關掉手機，去公園散步，跟家人聊天，做一頓飯，看一本書，脫離網路，讓自己的情緒“迴歸自主”，不再被別人的心情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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