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才是宗門最大的叛徒。”
柳清漪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裹挾著冰碴的寒風,瞬間刮過偌大的演武場,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膜。那字字句句,清晰得殘忍,將之前所有壓抑的竊竊私語、所有驚疑不定的目光,都凍結成了死寂。
時間彷彿停滯了。高懸的日頭依舊散發著光熱,卻驅不散場中驟然降臨的寒意。連風似乎都忘了流動,卷著地上的塵屑,僵在半空。
林軒握著劍柄的手指,根根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灰色。劍身的嗡鳴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劇烈,那不再是戰意,而是一種瀕臨失控的震顫,源自他幾乎要炸開的胸膛。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咚咚咚,撞擊著耳鼓,也撞擊著那搖搖欲墜的理智堤防。
他看著柳清漪,試圖從那張熟悉到刻入骨子裡的臉龐上,找到一絲一毫玩笑、脅迫、或者哪怕只是猶豫的痕跡。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冰冷的決絕,和那抹掛在嘴角、詭異得令人心悸的弧度。那弧度,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將他記憶中那個會跟在他身後軟軟喊著“師兄”、會在練劍累了偷偷給他塞塊桂花糕、會在星空下與他分享少女心事的小師妹,割裂得支離破碎。
“我……是叛徒?”林軒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著鏽鐵。他甚至覺得有些荒謬,荒謬到想笑,可嘴角剛扯動一下,牽動的卻是心口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目光掃過柳清漪身後那些曾經的師兄弟,他們臉上的神情複雜,有震驚,有懷疑,有憤怒,也有幾分閃爍不定、不敢與他對視的慌亂。大長老趙干城站在那裡,面色沉靜如水,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計謀得逞的幽光。
“證據。”林軒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感,將目光重新鎖死在柳清漪臉上,一字一頓地問道,“清漪,指控需要證據。你,有何證據?”
柳清漪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她手腕一翻,劍尖依舊遙指林軒,另一隻手卻從懷中緩緩取出了一枚物件。那是一片半個巴掌大小的玉珏,通體呈淡紫色,邊緣有著不規則的斷口,顯然只是完整玉佩的一部分。玉珏表面刻著繁複的雲紋,中心卻是一個清晰的、燃燒的火焰圖騰。
“此物,師兄可還認得?”柳清漪將玉珏託在掌心,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林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麼可能不認得?這是“焚天玉”,是魔焰谷核心弟子以上身份才能持有的信物!數月前,他奉師門密令,獨闖西南瘴癘之地,追查魔焰谷餘孽的蹤跡,曾與一名魔谷長老血戰,最終雖將對方擊斃,自己卻也身受重傷,險些命喪荒野。這枚焚天玉,便是從那長老身上所得,是重要的證物。按照門規,他回山後應立即將此物上交戒律堂備案。但當時他傷勢極重,回山便閉關療傷,出關後又接連處理了幾樁緊急事務,竟將此事暫時擱置了。他本打算在向師尊詳細彙報西南之行時一併上交,卻萬萬沒想到……
這枚本應在他儲物法器中最隱秘角落裡的玉珏,怎麼會出現在柳清漪手中?而且,看那斷口,似乎是被強行掰斷的!
“這是魔焰谷的信物,焚天玉。”柳清漪的聲音在死寂的演武場上回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數日前,有神秘人將此物的一半,連同這封密信,送到了戒律堂。”她又取出了一封摺疊的信箋,信紙微微泛黃,邊緣有些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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