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官相信，大人也想聽真話。”宋慈看著張毅，“大人派李銘來慈雲寺，不是真要接管案子，是試探。試探下官會不會屈服，試探這個案子能不能壓下去。當發現壓不下去時，大人選擇了秉公處理。這說明，大人心裡，還有公道。”

張毅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如此反覆幾次，才開口：“本官在官場三十年，見過太多事。有時候，公道不是黑白分明，而是在黑白之間，找到那條最不壞的路。”

“下官明白。”宋慈點頭，“所以大人判白仁武斬立決，判於城流放，但將周侍郎的事推給三司會審。既給了百姓交代，又給了朝廷面子。”

張毅笑了，笑容有些苦澀：“你明白，但你不認同。”

“下官只是覺得，如果每個人都找最不壞的路，那最好的路，就永遠沒人走了。”

張毅不說話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院子。那裡，百姓們還沒散去，圍在一起議論紛紛，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宋慈，”他背對著宋慈，“你父親宋清，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宋慈一愣：“大人認識家父？”

“何止認識。”張毅轉身，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二十年前，本官在吏部做員外郎，你父親是澤安縣丞。他上書彈劾當時的縣令貪腐，證據確鑿，但縣令是某位尚書的門生。朝廷壓下此事，把你父親調任邊陲。他走的那天，對本官說：‘張兄，這世道，說真話的人太少了。我做不到，但我希望，我兒子能做到。’”

他走到宋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今天做到了。但你要記住，說真話的代價，往往很重。你父親病逝在任上，連棺材錢都是同僚湊的。你呢？你準備好付這個代價了嗎？”

宋慈低下頭。他想說準備好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本官會為你請功。”張毅坐回椅子上，“但也會如實上報，你擅離職守、私調人馬的事。朝廷如何處置，本官不能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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