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聲音雖輕,話卻像淬了火的刀,扎進每個人耳朵裡。
大堂裡鴉雀無聲,只聽見外面牢獄深處隱約傳來的哀嚎。
崔應元等人下意識挺直了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來,混著說不清的悲憤。
“是!”崔應元重重應下,半點不敢耽擱。幾個檔頭立刻分頭去辦,親自盯著。
夜更深了,刑部後面的空地上卻火光沖天。潑了油的柴堆熊熊燃燒,那些從各家抄出來的“藏品”——裝著孩童器官的藥水罐子、白森森的頭骨杯、用稚嫩皮膚裝裱的偽善經書……一件件、一箱箱,被番子們咬著牙,用長長的鐵叉挑起來,狠狠扔進火堆。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這些帶著血腥和人倫盡喪痕跡的東西,琉璃在高溫下爆裂,發出噼啪的細碎聲響,彷彿亡魂最後的嘆息。皮子捲曲、焦黑,散發出難以形容的焦臭,混雜著焚燒藥材的古怪氣味,瀰漫在夜空下。負責焚燒的番子們,饒是見過無數慘烈場面,此刻也忍不住別過臉去,有人捂著嘴乾嘔,有人紅著眼圈低聲咒罵。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上面刻滿了厭惡與憤怒。
沒有人說話。只有火焰嗶剝作響,以及遠處順風飄來的、大牢裡絕望的哭喊。
泰昌帝朱常洛得知京師那些畜生們犯下的案件之後,也顧不得君王的禮儀,在近衛師一旅曹變蛟的護衛下,由乘船改為騎馬,連夜進入京師,來到了刑部。
在燃燒現場空地的邊緣,他在隨身侍衛的陪同下,靜靜地看著火焰的燃燒,沒有任何言語,臉色陰沉的能滴下水來。
直至最後看著那些東西在火中扭曲、碳化、最終化為灰燼。
“澆石灰水。”負責指揮的魏忠賢不斷的下令。
早有準備的雜役抬來一桶桶石灰水,對著那堆灰燼和焦炭潑了下去。“嘩啦——嗤——”蒸汽混著更刺鼻的味道騰起。魏忠賢眉頭都沒皺一下,直到所有穢物都被石灰水浸透、玷汙、再也看不出原形。
“挖坑,埋了。上面……壓上石碾。”魏忠賢冰冷的命令為這場“焚穢”儀式畫上了句號。石碾沉重的滾動聲,彷彿將今夜目睹的所有非人罪惡與沖天怨氣,一同碾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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