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場雪落得悄無聲息，清晨推開窗時，青石板路已覆上一層薄霜，簷角垂著的冰稜折射出清冷的光。蘇清鳶正將剛熬好的薑湯倒進粗陶碗，見林硯望著窗外的雪發怔，便笑著遞過碗：“快趁熱喝，免得一會兒出去上街著涼。” 她原以為今日又能如往常般，與他踩著雪去巷口買糖炒栗子，卻不知一場新的任命，已在朝堂上悄然定下。

早朝時，太和殿內的暖意驅散了殿外的寒氣。皇帝將一份奏摺推至御案中央，語氣凝重：“近日收到江南密報，多地出現糧價暴漲、貪官剋扣賑災糧的情況，百姓怨聲載道。蕭徹，你剛從西北歸來，處事穩妥，朕決定派你前往江南巡查，徹查糧價異常的原因，嚴懲貪官，安撫百姓，江南一直都是比較富庶的地方，以前在裕王的治理下百姓生活比較安穩，現在朝廷直接管轄，暴露出的問題也開始出現。”

林硯心中一震，下意識望向殿外飄落的雪花 —— 昨日還與蘇清鳶約定，待雪積厚些便去城郊賞梅，如今卻要即刻啟程前往江南。他壓下心中的不捨，躬身行禮：“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儘快查清江南糧價問題，還百姓一個公道。”

散朝後，林硯沒有回府，而是徑直前往惠民醫館。推開門時，蘇清鳶正低頭整理草藥，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髮間，細碎的雪粒沾在她肩頭，融化成點點水珠。“清鳶，” 林硯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朝廷派我去江南巡查，今日便要啟程。”

蘇清鳶握著藥勺的手指驟然收緊，青竹紋的藥勺在藥臼邊緣磕出清脆聲響。她猛地抬頭，鬢邊垂落的碎髮間，那雙盛著晨露般清透的眸子此刻泛起漣漪：這麼急？昨日你還說... 話音被突然闖入的風掠走，林硯骨節分明的手已探入懷中，取出一方素帕包裹的暖玉。帕角繡著半朵未綻的鳶尾，與玉上陰刻的 字相映成趣。當溫涼的玉石觸到她掌心，蘇清鳶忽然想起三年前雪夜，他也是這般將定親信物塞進她手裡，掌心溫度穿透層層衣料，燙得人眼眶發酸。

“這是母親留下的暖玉，你戴著，能驅寒。” 林硯輕輕將玉系在她頸間，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耳垂，“江南路途遙遠，我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你在京城要好好照顧自己，醫館的事別太累，若有解決不了的困難，便去侯府找父親幫忙。”

蘇清鳶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點頭道：“我知道，你在江南也要保重，記得按時喝藥，別像在西北時那樣不注意身體。” 她轉身從藥櫃中取出一個布包，裡面裝著治風寒、防蚊蟲的草藥，還有一小瓶她親手調配的藥膏，“江南陰雨天氣較多，溼氣重，這藥膏能緩解關節疼痛，你帶在身邊。”

北風裹挾著雪粒撲打在窗欞上，將屋內暖融融的燭火暈染成朦朧的光斑。兩人相對而立，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只有窗外的雪花簌簌飄落的聲音，像是時光在悄然流逝。林硯喉結動了動，喉間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緩緩伸出手，輕輕將蘇清鳶擁入懷中。

她髮間的草藥香混著淡淡的皂角味，縈繞在鼻尖，勾起無數溫馨的回憶。林硯收緊手臂，彷彿這樣就能將離別推遲片刻，心中滿是不捨：“等我回來，我們再去賞梅，再去紅葉谷，補上所有錯過的時光。”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清鳶靠在他肩頭，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心中酸澀難抑。她輕輕閉上眼，將那些擔憂與不捨都藏進心底，輕聲應道：“好，我等你回來。” 話音落下，她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彷彿要將這一刻永遠銘刻在記憶裡。

林硯推開醫館雕花木門時，凜冽寒風裹挾著鵝毛大雪撲面而來，積雪在他玄色官靴下發出細碎的吱呀聲。蘇清鳶攥著半舊的狐裘追到簷下，見他執意不肯披上，便將溫好的薑湯瓷碗塞進他掌心。

茶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林硯的眉眼，他仰頭飲盡，喉結滾動間溢位一聲輕笑：巡察御史帶著小廝滿城跑，傳出去可要鬧笑話。 話音未落，他忽然解下腰間綴著金絲穗的暖玉，冰涼的玉石貼著蘇清鳶溫熱的脖頸滑入衣襟，貼身帶著，就當我在旁護著。

馬車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響漸漸遠去，蘇清鳶仍立在風口。寒風捲著雪粒子撲在臉上生疼，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反覆摩挲著藏在衣襟裡的暖玉。案上的薑湯早已凝成淺褐色的冰碴，燭火在窗欞的積雪映照下明明滅滅，恍惚間，她彷彿又聽見林硯臨走時說的那句 ，在呼嘯的北風中碎成了漫天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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