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坊開張的第七天,東宮來了人。
是個三十來歲的文官,穿青色官袍,補子上繡著白鷳,面容清癯,舉止沉穩。他沒走正門,從軍器局後巷進來,正碰上陳默在驗看新出窯的一批琉璃盞。
“陳提督。”文官拱手,聲音不高,“下官詹事府左司諫,李文忠。奉太子殿下口諭,請您明日巳時,於琉璃坊候駕。”
陳默手中那盞琉璃盞差點滑落。
他穩住心神,將盞交給身旁工匠,轉身回禮:“李司諫。不知殿下駕臨,所為何事?陳某也好早做準備。”
李文忠微微一笑:“殿下聽說您這兒弄出了新火銃,又燒出了稀罕的琉璃,很是好奇。明日先看琉璃坊,再看軍器局——算是半公半私的巡視,您不必太過拘禮,但也莫要聲張。”
話雖如此,陳默哪敢怠慢。
送走李文忠,他立即叫來劉老匠和張鐵柱,又派人去琉璃坊通知王景弘。一夜之間,兩處地方都動了起來:琉璃坊連夜清掃院落,將成品精心陳列;軍器局則將新近造好的二十杆火銃全部取出,擦得鋥亮,火藥、鉛子備足,試射場也平整一新。
王景弘得了訊息,天沒亮就趕了過來,臉上難得有幾分緊張:“太子殿下怎的突然要來?陳大人,您說……會不會是有人說了什麼?”
“說不準。”陳默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但殿下既然點名要看新火銃和琉璃,想來是存了考校的心思。咱們只需把最實在的東西擺出來,是好是壞,殿下自有判斷。”
巳時正刻,太子儀仗到了西華門外。
沒有全副鑾駕,只一頂青呢大轎,前後數十名東宮侍衛,皆著絳紅袍服,佩刀肅立。轎簾掀起,朱標走了出來。
他比陳默想象中年輕些,二十七八歲模樣,穿著杏黃常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翼善冠。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可走路時腰背挺直,自有一股儲君的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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