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柱如同連線天地的混沌巨獸,瘋狂吞噬著基地廢墟,將鐵壁最後的咆哮與毀滅的光輝徹底埋葬。狂暴的衝擊波橫掃過戈壁,捲起新的沙浪,如同海嘯般撲向遠處潛伏的判官等人。
判官死死扣住身下被風蝕的巖體,整個身體被衝擊波帶來的沙浪幾乎掩埋。厚重的偽裝網在狂風中被撕扯得獵獵作響,砂礫如同子彈般擊打在頭盔和護目鏡上。高倍電子瞄準鏡早已收起,此刻視野裡只有一片翻滾、咆哮的昏黃地獄。耳機裡,除了鬼手頻道中環境資料流尖銳的警報聲,只剩下震耳欲聾的風沙嘶吼,以及…令人心悸的死寂——屬於鐵壁的通訊頻道,徹底沉寂了,只有單調的、代表訊號丟失的忙音。
“判官!判官!報告情況!”夜鶯的聲音穿透沙暴的轟鳴傳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急切。
判官猛地晃了晃頭,甩掉頭盔上的積沙,聲音沙啞卻異常穩定,像繃緊的弓弦:“座標…確認。基地核心區…毀滅性爆炸。衝擊波已過,沙暴核心正在覆蓋廢墟。”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鐵壁…訊號消失。執行最終預案。”他沒有說出那個詞,但頻道里的寒意瞬間凝結。
“收到…”夜鶯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哽咽的尾音,隨即被強行壓下,轉為專業指令,“鬼手,干擾源變化!沙暴柱磁場紊亂加劇,追蹤訊號可能偏移!”
“正在重新校準!該死,爆炸殘留的電磁脈衝干擾太強…沙暴本身就像個巨大的法拉第籠!”鬼手的聲音帶著鍵盤敲擊的疾風驟雨,“判官,魅影的生命體徵訊號極其微弱!方向…東北偏北!距離…約1.5公里!正在遠離爆炸中心!訊號源在快速移動…目標體溫異常下降!”
“東北偏北…是預定B撤離路線!”判官猛地撐起身體,巨大的巴雷特X09反器材狙擊步槍“裁決”被他單手提起,沉重的槍身在他手中如同延伸的臂膀。他銳利的目光穿透漫天黃沙,鎖定鬼手傳來的大致方位。“夜鶯,向B點靠攏!鬼手,持續鎖定魅影訊號!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明白!”夜鶯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她纖細的身影在沙丘間如同敏捷的沙狐,利用爆炸衝擊波過後短暫的、相對平緩的風隙,快速向判官指示的方向穿插。
判官的身影則在沙暴中如同鬼魅,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相對穩固的沙脊或岩石背後,最大限度地減少體力消耗和暴露風險。狂風捲起的沙粒抽打在臉上,帶來火辣辣的刺痛,但他彷彿毫無所覺,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鬼手不斷更新的座標和前方可能出現的威脅上。此刻,悲痛必須轉化為更冰冷的行動力——將“燧石”帶出去,將魅影帶出去!
距離爆炸中心東北偏北約一公里,一處被巨大風蝕巖拱勉強遮蔽的窪地裡,一輛覆蓋著厚重偽裝網的沙地突擊車如同蟄伏的鋼鐵蜥蜴。車身佈滿彈痕,車窗玻璃碎裂,引擎蓋扭曲變形,冒著淡淡的青煙——這是魅影之前潛入時破壞的傭兵巡邏車,此刻成了她臨時的庇護所,也是致命的低溫囚籠。
車內,魅影蜷縮在駕駛座後狹窄的地板上,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噴出的白霧瞬間凝結在冰冷的空氣中。腹部緊貼著判官的體溫維持盒,那盒子正源源不斷地輸出微弱卻至關重要的熱量,勉強護住核心臟器。但四肢百骸的血液彷彿正在凝固,麻木感從指尖腳趾向心髒蔓延。她的作戰服在冰庫低溫環境下就已經吸飽了寒氣,此刻在戈壁夜晚驟降的氣溫中,變成了裹在身上的冰甲。汗水、冷凝水混合著沙塵,在她蒼白的皮膚上凍結成細小的冰晶。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刺骨的冰冷和劇烈的眩暈中飄搖。
“…判官…夜鶯…”她努力想發出聲音,嘴唇卻僵硬得不聽使喚,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通訊耳機裡只有電流的沙沙聲和鬼手斷斷續續的座標更新,她的回應微弱得如同蚊蚋。
更糟的是聽覺。沙暴的轟鳴似乎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低沉、持續、令人不安的引擎聲,正由遠及近!是傭兵!爆炸和沙暴並未徹底清除所有的敵人!他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循著蹤跡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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