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小瓦房前,那棵當年親手栽下的梨樹已經長得枝繁葉茂。清明剛過,雪白的梨花簌簌落下,像給院子鋪了層薄雪。他坐在梨花樹下的竹椅上,手裡捧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植物誌》,陽光透過花瓣的縫隙落在書頁上,暖洋洋的。
“沈爺爺,您看我這株地脈草!”隔壁的小虎子捧著個小花盆跑進來,裡面栽著株剛冒芽的地脈草,嫩綠的葉片捲成小筒,“老師說,它能讓我家的花盆土變肥,明年就能種西紅柿了!”
沈言放下書,笑著湊過去看:“不錯,澆水別太勤,這草耐幹。”他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紙袋,“這是草木灰,撒一點,長得更壯。”
小虎子是二柱的孫子,剛上小學三年級,卻已經能叫出好幾種改良草的名字。這孩子打小就愛跟著沈言在地裡轉,手裡總拿著個小鏟子,說是要“學沈爺爺種出綠色的魔法”。
看著小虎子蹦蹦跳跳地跑遠,沈言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溝壑——那裡曾經是他撒下第一批魔法種子的地方,如今早已被茂密的植被覆蓋,連最深的溝底都長滿了灌木和野草,雨季時再也聽不到水土流失的轟鳴。
這幾年,黃土坡的生態好了,連絕跡多年的野雞、野兔都回來了。有次沈言去地裡,還撞見一隻狐狸叼著只野兔,見了人也不慌,慢悠悠地鑽進了草叢。春杏說,這是土地養起來的靈氣,連動物都知道這裡好了。
“沈老,在家呢?”院門口傳來聲音,是縣報的記者小鄭,扛著相機,身後跟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給您介紹下,這是中央電視臺的王記者,來做‘黃土坡生態變遷’專題,想採訪採訪您。”
沈言笑著起身:“我這沒什麼好說的,都是土地自己長出來的。”
王記者卻很執著,拿出錄音筆:“沈老,您是看著這片土地變綠的,很多老照片裡,這裡還是寸草不生的黃土,現在卻成了全國生態治理的樣板,這裡面肯定有您的故事。”
沈言請他們坐下,春杏端來剛沏的梨花茶,清香四溢。“故事談不上,”他喝了口茶,緩緩開口,“就是守著一個理——土地不欺人,你對它好,它就給你回報。”
他沒提魔法種子,只說當年偶然發現一種能肥地的野草,試著種種看;沒說自己能感知水脈,只說老輩人傳下的看地形的法子;沒說穿越的秘密,只說一個知青想讓鄉親們吃飽飯的簡單心願。
王記者聽得入了迷,時不時停下筆:“沈老,您後悔過嗎?當年要是留在城裡,或許能有更輕鬆的生活。”
沈言看向窗外的梨花:“後悔?年輕時或許有過。看著城裡來的知青一個個回城,心裡不是沒波動。可每次看到地裡的苗冒出來,看到井裡的水變清,就覺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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